演武場再次安靜下來,幾十道目光落在陳策身上,沈礪想罵人,卻一時找不到理由。
韓宗岳沒有逼迫,也沒有威脅,甚至給出的條件看起來還很體面,只要陳策承認一句,自己的情況確實特殊。
自己的五響,確實不能和別人一樣算,那今日的麻煩就能全部消失。
岳崇山忽然開口說道:「陳策,按你自己的想法來。」
韓宗岳笑了笑:「岳教官這話就不對了,孩子還小,有時候做教官的,就該替他考慮長遠一點。」
陳策卻伸出手說道:「文書給我。」
文吏愣了一下,很快將文書遞了過去,韓宗岳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陳策低頭看了幾眼,只要簽下名字,今日的麻煩就會消失,接著他合上文書。
韓宗岳問道:「想明白了?」
「嗯。」
陳策點點頭。
「想明白了。」
他抬起頭說道:「韓教官說得沒錯,年輕人有時候退一步,確實不是什麼壞事。」
韓宗岳嘴角剛剛露出一絲笑意,陳策卻把文書推了回去。
「但我想了一下,這一步,好像沒什麼理由該我退。」
周圍一下安靜下來,韓宗岳臉上的笑意慢慢淡去,陳策不再看那份文書,直接說道:「兩項覆核,聽勢,實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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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前走了一步。
「不是要重新證明嗎?開始吧。」
場中安靜片刻,韓宗岳死死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有發怒,反而重新笑了起來。
「好,既然是你自己要求,那便覆核。」
他說著看向四周。
「今日這麼多人都在,正好做個見證,免得以後有人說鎮勢監故意為難一個孩子。」
沈礪臉色一黑,陳策卻聽懂了,這句話看似公正,實際上從現在開始,他就不再只是參加一次普通覆核。
幾十雙眼睛都在看著,看他這個五響,到底值不值,周圍很快響起議論。
「三個月而已,何必呢?」
「護引又不是不給,只是往後放一放。」
「真有本事,三個月以後再拿回來就是。」
說這些話的人未必都討厭陳策,在人群後方,一名甲舍弟子便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他昨日聽說五響時,同樣覺得厲害,藏勢樓第五層,他連第四層都沒想過,可甲舍資源有限。
藥浴有限,護引有限,好教官的時間同樣有限。
陳策昨日還是丁舍,今日便直接插到裴照前面,如果他真是百年難見的天才,那當然沒什麼可說。
可如果五響真和屍旁童經歷有關呢?那原本排在後面的人,又該怎麼想?
少年沒再說話,可周圍不少甲舍弟子,顯然都有類似心思。
這也正是韓宗岳想要的,裴照站在一旁,同樣沉默,昨日那一次交手後,他已經不敢再輕視陳策。
可他為了高規格護引,的確等了二十七天,所以今天,他也想親眼看看,這個五響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實。
文吏剛要宣布第一項,韓宗岳忽然開口說道:「等等,有件事先說清楚,陳策的五響成績不會取消,今日兩項,也不要求他全部達到甲舍頂尖。」
不少人都點點頭。
韓宗岳繼續說道:「但五響百年難見,既然因此享受超規格培養,總要證明他其他方面,同樣明顯高於普通甲舍。」
「所以兩項之中,只要有一項明顯低於五響應有的表現,經武院就有必要重新考慮他的特殊培養資格。」
「等一下。」
岳崇山頓時皺起眉頭。
「那什麼叫五響應有的表現?」
「自然是明顯高於普通甲舍。」
岳崇山直接問道:「高多少?聽勢要做到什麼程度?實戰又要贏到什麼程度?」
「院規哪一條寫了,五響必須這兩項都明顯高過普通甲舍?」
場中頓時安靜下來看,沈礪這才反應過來。
「這不是什麼都讓他說了嗎?」
秦峻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經武院一百二十四年沒出過五響,本來就沒有統一標準。」
沈礪臉色一黑。
「所以到最後,規矩踏馬的還是他說了算?」
這才是問題所在,昨天說的是重新覆核,現在卻悄悄變成了,陳策不僅要過,還得過得足夠漂亮。
聽勢要比普通甲舍強,實戰同樣要比普通甲舍強,只要有一項看起來不夠驚艷,韓宗岳就能繼續拿五響說事。
岳崇山冷聲說道:「你還沒回答我。」
韓宗岳神色不變。
「正因為沒有現成標準,今日才需要鎮勢監與教務監共同評議,在場這麼多教官和監吏,都看著。」
「陳策到底有沒有五響應有的表現,自然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沈礪差點氣笑了,話說得好聽,可什麼叫五響應有的表現,根本沒人知道。
陳策倒是徹底明白了韓宗岳的意思,韓宗岳根本不需要讓他失敗,甚至都不需要說他不合格。
只要聽勢或者實戰其中一項表現得沒那麼亮眼,就能說他的五響主要來自屍旁童經歷,對殘意比別人更能適應。
到時候再順著這個理由,重新評估他的資源,陳策忽然笑了,韓宗岳看向他。
「你笑什麼?」
「沒什麼。」
陳策說道:「只是終於知道今天測什麼了。」
「原來不是測我有沒有五響的本事,是測你們願不願意承認這個五響啊。」
周圍頓時安靜下來,韓宗岳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一些。
「年輕人,沒證據的話可別亂說,結果都還沒出來呢。」
陳策沒有再爭,說到這裡已經夠了,到底是不是這樣,接下來兩項測完,自然就知道了。
文吏看向韓宗岳,見他點頭,這才重新展開名冊。
「覆核第一項,聽勢。」
「既然沒有標準。」
一道聲音忽然從演武場外傳來,聲音不大,文吏卻立刻停止了發言。
韓宗岳的臉色終於在此刻變的有點陰沉,所有人同時回頭望去,接著兩道人影穿過人群走了過來。
後面那人,不少人都認識,教務監掌舍吏羅景,昨日就是他親自去了丁舍,宣布陳策以五響成績直升甲舍。
可今日羅景卻落後半步,走在前面的,是一名中年男人,桌案後的兩名監吏看見來人立刻站了起來。
岳崇山原本嚴肅的神情也在此時稍稍放鬆,韓宗岳則是盯著來人。
「紀監事。」
紀衡沒有理他,他來到桌前,先看了一眼陳策,又看向文吏手裡的覆核文書,最後才把目光落在韓宗岳身上。
「既然一百二十四年都沒有第二個五響,那就說明,經武院本來就沒有所謂五響應有表現的現成標準。」
紀衡伸出手,羅景遞來一本院規,他隨手翻了兩頁,直接合上。
啪,聲音不重,場中卻徹底安靜下來。
紀衡接著再次淡淡說道:「沒有標準,就按院規來測,別給我臨時編一個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