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問走拳屍從何而來，死人為何能夠留下舊勢，魏無咎便不願多說，只讓他以後再了解。
如今進了經武院，陳策自然想自己找答案，藏經閣門口，負責登記的中年文吏一見陳策，便立刻站了起來。
「陳公子？」
陳策有些意外。
「你認識我？」
中年文吏笑道：「如今經武院裡，不認識陳公子的人恐怕已經不多了。」
陳策也沒多說，取出身份令。
「我想進去看看。」
「自然可以。」
文吏檢查過身份令，又說道：「陳公子第一次來，我先給你介紹一下。藏經閣共四層，以你的身份，前三層都可自由出入。」
「第一層收錄城志，地理志，人物傳記，武道常識，屍災與城戰舊檔。」
「第二層開始包括第三層，才是功法武學。」
陳策問道：「第四層呢？」
文吏語氣停頓了一下。
「第四層需要達到合勁，並且有司長級人物手諭。」
「為何還限制境界？」
文吏猶豫片刻說道：「這裡面的事情有些複雜，陳公子若真想知道，可以先去第一層看看，看完以後，應該就明白一些了。」
陳策看了他一眼，點頭。
「好。」
進入第一層以後，他隨手看了幾排書架，很快抽出一本厚厚的冊子。
《黑石城日誌》。
陳策本來只是想看看黑石城過去發生過什麼，結果翻了十幾頁後，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南垣屍災，六十七年前，黑石城南邊突然鬧了一場很大的屍災，一開始，只是附近幾個村子裡出現了走拳屍。
可不到半個月，走拳屍越來越多，裡面甚至還出現了不少回勢屍，屍群一路往北，最後直接打到了黑石城下面。
當時連南邊的城牆都差點守不住，鎮垣軍，巡城司，還有城裡的武館和大家族，全都派人參戰。
除此之外，城裡還臨時徵召了大量壯丁和民夫，一起守城，這場仗足足打了五天。
最後屍潮才被打退，黑石城也總算保住了，書里對這一戰寫了不少東西，誰帶人守城。
哪裡打得最慘，又有多少人死守不退，不過真正寫到死了多少人時，卻只有很簡單的一句話。
軍民死傷三千餘人，陳策看完之後，也沒覺得哪裡不對，畢竟當時屍群都已經打到城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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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仗不打也得打，真要讓屍群衝進城裡，死的人只會更多。
他合上《黑石城日誌》，又去旁邊拿了一本書。
《經武院舊勢收錄簡表》。
這本書就沒什麼意思了，裡面記錄的都是一些很死板的東西。
哪一年，哪一月，經武院收了一道什麼舊勢，舊勢從哪裡來，是什麼屬性。
保存得完不完整，有沒有殘意，陳策原本只是想看看，經武院以前都收過什麼舊勢。
可翻著翻著，他忽然停了下來，有個年份，他剛才見過。
六十七年前，正好就是南垣屍災發生的那一年，陳策又往前翻了翻，正常情況下，經武院得到新舊勢的速度並不快。
有時候一年一道都沒有，多的時候，也就兩三道，可六十七年前卻完全不一樣。
那一年，經武院一下收了二十七道舊勢，陳策繼續往下看，山屬殘勢，來源，南垣守卒。
陽屬殘勢，來源城南募勇。
無名刀勢，來源無籍武人。
伏虎拳勢，來源南垣城防戰場。
……
一共二十七道，其中一大半，都和南垣屍災有關，陳策看到這裡，伸手把剛才那本《黑石城日誌》又拿了回來。
兩本書一起放在桌上，同一年，同一個地方，很可能還是同一批人。
可在《黑石城日誌》里，這些人只是簡單的一句話。
殉城義民，軍民死傷三千餘人，到了經武院的記錄里，他們卻又變成了一道道舊勢。
山屬殘勢，陽屬殘勢，拳勢，刀勢，陳策繼續往後翻。
四十三年前，西嶺屍亂，經武院新增十一道舊勢。
二十九年前，北礦屍災，新增七道。
十八年前，東河回勢屍失控，新增九道。
看到這裡，陳策翻書的速度慢了下來。
因為規律已經很清楚了，黑石城每次發生大的屍災或者戰爭之後，經武院裡的舊勢都會突然變多。
平時好幾年，都未必能多出幾道舊勢。
可只要一場大戰死上幾百上千人，之後經武院往往就會多出十幾道，甚至幾十道舊勢。
陳策靠在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想到了藏勢樓，藏勢樓里的那些鎮勢柱，裡面封著一道道舊勢。
後來的人可以通過這些舊勢，重新感受前人的勁路，甚至還能接觸到他們留下的一部分經驗和意志。
以前陳策只知道，舊勢來自死人，現在他才真正明白，經武院裡的很多武道傳承，很可能就是這樣一點點留下來的。
前面的人死了，留下舊勢，後面的人再通過舊勢聽息，引息，練勁。
一代接一代，也就是說，太息界的人向死人學武，可能根本不是什麼奇怪的傳統。
這本身就是武道傳承的一部分，可陳策很快又想到一個問題。
為什麼一定要等人死了，才能留下舊勢？
一個人活著的時候，難道就不能把自己的武學完整教給別人嗎？
還有，為什麼有些人死後會留下舊勢，可以給後人修煉。
可有些人死後，卻會變成走拳屍，甚至變成更加危險的回勢屍？
陳策坐在原地想了片刻，又接連翻了幾本相關的舊檔，結果都差不多。
關於屍災有記錄，關於舊勢也有記錄，可一旦涉及舊勢為什麼會在死人身上出現，走拳屍和回勢屍又到底從何而來。
書里便像是故意斷了一截，再也沒有半點解釋，陳策合上最後一本書，輕輕吐了口氣。
「看來暫時是找不到答案了。」
仔細想想倒也正常，藏經閣第一層幾乎對經武院所有弟子開放，如果這種事情真涉及什麼隱秘，也不可能隨隨便便放在這裡。
他沒有繼續糾結，很快換了個方向，開始尋找介紹太息界歷史的書。
不久後，一本《燼衡國志》被他翻開。
燼衡，這便是他如今所在的王朝。
這一點陳策早就知道，畢竟在黑石城生活了十年，如果連自己住在哪個國家都不知道，那未免也太離譜了。
不過繼續往下看時，一行字卻讓他的目光停了下來，那是燼衡立國之初便定下的國訓。
生者有籍，死者歸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