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在陪你練拳，不是跟你打，你覺得自己這兩年有很多實戰經驗，是因為每次交手都有人給你餵招。」
「你露出問題，他們不敢真打。你下手重了，他們還得接著。」
「你用寒息，他們也得控制分寸，既要讓你覺得有用，又不能真把你惹急。」
「說難聽點，這兩年你不是在練實戰，是整個鎮垣軍陪著都統家的大小姐玩。」
「顧青棠！」
顧寧昭臉一下漲紅。
「聽得見。」
「你少陰陽怪氣！」
「我沒陰陽怪氣。」
顧青棠平靜說道：「我就是在罵你。」
四周頓時安靜下來，顧寧昭氣得想反駁，卻突然愣住了，她忽然想起，這兩年軍中陪她交手的人，有引息，也有合勁。
合勁的暫且不說，就算只是引息，也不可能個個都不是她的對手，那些人可不是經武院裡天天練拳的學生。
他們是真的上過戰場，殺過人，也見過不少死人。
論天賦他們或許不如自己，可真要打起來，怎麼可能每一個都這麼容易對付？
以前交手時，她打得再厲害，對方最多也只是把她逼退。
有時候她明明已經站不穩了，對面只要再補一下就能把她打倒，可最後卻總會收手。
顧寧昭以前還覺得，是這些人本事一般，現在才反應過來，不是他們打不過，是他們根本不敢真的傷害到他。
顧青棠見她不說話，語氣也緩和了一些。
「現在知道你為什麼會輸給經武院那個小子了吧？」
「他不一定比你強多少，但他比你會打，你厲害，他就躲，你追得急，他就繼續退。」
「等你越來越煩，越來越覺得他不敢跟你正面打的時候，他再突然出手。」
顧寧昭想起之前那一戰，自己一直追，陳策一直退，直到自己越來越急，然後陳策突然衝上來。
一拳攻來，她就倒了下去。
「力氣大，不代表會打，會的東西多，也不代表你能贏，給你一把好刀，你只會亂砍，那還是沒用。」
顧寧昭沉默一會兒，終於問道：「那我要怎麼練？」
顧青棠笑了。
「簡單，鎮脈試引還有三天時間，從今天開始，我陪你練。」
顧寧昭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顧青棠活動了一下手腕。
「而且這次，我會真打。」
顧寧昭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剛才不算？」
「剛才？」
顧青棠呵呵一笑，然後慢慢走來。
「剛才只是陪你玩玩，接下來，哪裡沒護住，我就打哪裡。」
顧寧昭下意識後退一步。
「姐，我突然覺得，姐妹感情其實更重要。」
顧青棠抬起拳頭。
「放心，感情打不壞的。」
砰！
片刻後，顧寧昭第三次躺在了地上，旁邊幾名軍士默默轉開視線，顧都統家的這兩個姑娘，好像一個比一個不好惹。
……
離黑石城兩百餘里，橫骨嶺深處，一道赤紅光芒突然自密林間亮起。
下一刻，一道赤紅色的拳勁直接轟進樹林，十幾棵大樹幾乎同時炸開，斷木和樹葉被掀得到處都是。
拳勁一路往前，最後重重撞在遠處山壁上，山壁當場凹進去一大片，無數碎石滾落下來。
就在漫天煙塵中，一道人影突然沖了出來，準確來說，那已經不能算正常人了。
它身上到處都是傷，少了一條手臂，胸前還有一個前後打穿的大洞，整個人破破爛爛，換成活人早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可它偏偏還能跑，而且跑得極快。
它一腳踩在地上，石頭直接裂開，整個身體再次向前衝出去十幾丈，在它後面百丈左右，一個中年男人正在慢慢追來。
男人腰間掛著一塊鎮武司的牌子，他看起來走得不快，可每往前走一步，人就會直接出現在十幾丈外。
他叫魏沉山，黑石城鎮武司巡檢使，暗勁大成修為，從半夜開始，他已經追了前面這東西四十多里。
這一路上，他也不知道打中了對方多少次，把它轟進過山壁，打斷過它的身體。
甚至連胸口都直接打穿了，可對方就是不死，因為它本來就是一具屍體。
這種東西，在鎮武司里叫回勢屍，一般都是強大的武者死後，因為生前留下的力量沒有完全消散，最後屍體又重新動了起來。
它們最麻煩的地方，就是根本不怕受傷，活人挨一下重的，可能就站不起來了。
可回勢屍不一樣。
只要它身體裡那股力量還沒有徹底散掉，就算被打得再慘，也一樣可以繼續追人，殺人。
所以對付這種東西，光把屍體打爛還不夠，真正重要的，是把它身上最後那股力量徹底打散。
魏沉山就是專門做這件事的人，就在這時，前面的回勢屍忽然鑽進了一片石林。
魏沉山腳步停頓了一下，隨後也跟了進去，剛進石林，一塊巨石突然迎面飛來。
魏沉山微微側身，巨石擦著他飛過去，重重撞在後面的大樹上，咔嚓一聲，大樹直接斷了。
而就在巨石飛過去的同時，那頭回勢屍已經轉過身，它猛地一腳踩地。
地面頓時裂開，緊接著，它隔著幾十丈，一掌朝魏沉山拍了過來，一股灰黑色的力量直接飛出。
沿途幾塊大石頭剛碰到，便接連炸開，地面也被硬生生推開一道長溝，魏沉山終於抬手，他站在原地，右拳緩緩握緊。
一層淡淡的紅光出現在拳頭上，隨後，一拳打出，一道赤紅拳勁迎面衝去，兩股力量在石林中間正面撞上。
轟隆！
巨大的聲音瞬間傳遍山谷。
周圍碎石全部被掀飛，泥土和樹葉四處亂卷，就連旁邊一塊幾千斤重的大石頭都被震得翻了出去。
魏沉山站在原地，一步沒退，這就是暗勁武者真正可怕的地方，到了這個層次，他們已經不一定要碰到敵人才能傷人。
哪怕隔著幾十丈，也能直接把力量打出去，普通人面對這種高手，人數已經沒多大意義。
石林另一邊，那頭回勢屍被震得晃了一下，可它根本沒有繼續打，轉身又跑。
魏沉山也沒有著急，繼續跟在後面，很快，兩道身影再次穿過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