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動靜之後,陳鈞自然發現了不遠處鬼鬼祟祟的一眾少年和孩童,不過他全然未曾理會,依舊全心全意地打著虎形十八式,將體內磅礴的生命精氣一點一點煉化吸收。
他甚至完全不擔心胡騎前來追殺搜索,因為他知道這一戰之後羯胡必然已經被殺到膽驚、膽寒、膽破,就算命令下達也絕沒有哪隊騎兵敢認真追蹤而來。
就這樣,一遍,十遍,上百遍。
秋日從頭頂正空漸漸西斜,河灘上的影子越拉越長。
陳鈞渾然忘我,拳腳越打越快,勁風越來越猛,蒸騰的白霧越來越濃,腳下的河灘早已被踩得一片狼藉,遍地都是深深的腳印和碎裂的卵石。而他的身體表面,此刻也正發生著更為驚人的變化。
體內那八百餘縷生命精氣在虎形十八式和伏虎吐納法的雙重引導下,如同百川歸海般湧入四肢百骸,滋養、壯大、凝練體魄內外,使得氣血飛速壯大且更為沉凝,並且逐漸開始量變產生質變。
先前在棚戶區土屋中突破脫胎之境時,他大約只消耗了三百餘縷精氣便完成了氣血一變的蛻變,而此刻他體內所積攢的精氣足足是那時的兩倍有餘,自然水到渠成使得修為向著氣血二變的層次穩步推進!
夕陽西斜,雲霞如血染。
大半天的苦練之下,到了此時陳鈞體內龐然精氣終於被徹底吸收、煉化。
當最後一縷精氣終於被徹底煉化吸收的瞬間,他猛然停步,收拳,全身筋骨肌肉同時鳴震,胸膛陡然高高鼓起,隨即張口一吐: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響徹四野,體內的磅礴氣血之力鼓動下吐出的這一口廢氣化作一道狂暴的白色氣流衝出數丈之遠,將前方河灘上的卵石和泥沙吹得漫天飛舞!!
聲浪滾滾如雷,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驚得蘆葦盪中無數水鳥撲稜稜沖天飛起,河岸河水更是層層疊疊來回激盪,可謂聲勢驚人。
而更為驚人的是。
這一聲長嘯之後,陳鈞周身之上,竟有一層薄薄的、暗紅色的氣焰陡然浮現!
這層氣焰如同實質,在他體表寸許之處緩緩翻湧、升騰,映照著夕陽餘暉,將他整個人襯托得如同火神降世!
氣血二變,血氣顯形,正式成就!
此刻。
陳鈞體內氣血如江河奔涌生機源源不絕,龐大凝練,才使得血氣能夠透體而出,形成一層淡淡的血色氣焰。
這血焰雖然只是虛幻並無絲毫殺傷性,但卻代表著他的修為從此進入了另一個層次!
「開掛,就是這麼的不講道理啊......」
陳鈞微微握拳,感受著體內奔涌如江河的磅礴力量,目光落在手掌上那層虛幻且流轉不休的血色氣焰上,嘴角露出一絲如夢似幻的笑容。
氣血二變。
從降臨此方世界到如今,前後不過半月有餘,他便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瀕死流民,一路突破到脫胎二變,如此速度效率,不管放在哪個世界都堪稱匪夷所思!
滿心興奮當中,陳鈞正準備實驗一下氣血二變的力量,不遠處的蘆葦盪中,卻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嘈雜驚呼。
「嗯?」
陳鈞偏頭望去,便見二三十丈外的蘆葦叢後,起碼擠了十來個人的身影,不過看隱約身形似乎不再是之前的那群少年和孩童。
對此,陳鈞只是目光淡淡一掃:
「爾等何人?出來吧!」
他的聲音無比清晰的傳出很遠,蘆葦叢一陣搖動,似乎是裡面的人在躊躇猶豫,然而對此陳鈞卻是眉頭一挑,腳步一跨,腳下河灘劇震的同時身影瞬間裹挾狂風橫跨十餘丈,閃身到了那片蘆葦叢之前。
呼!
他的身影裹挾猛烈勁風降臨,四下掃蕩之間瞬間便將蘆葦吹得瘋狂搖動,隱約顯露出藏身其後的十餘道身影。
緊接著,草叢被從兩側撥開,就見一個年約六七旬、鬚髮花白的老者,在一群中年村夫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老者身形乾瘦,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粗麻布衣,腳上是一雙草鞋,滿是溝壑的面容上帶著無比恭敬、無比惶恐的神色,一露面就雙膝一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顫抖而恭敬:
「老朽張有德,乃張家村村長,今特率張家村闔村老小拜見河伯老爺!蒼天可憐,蒼天可憐,終於教我們盼來了河伯老爺顯聖!」
他身後跟著的十來村夫,一個個赤腳短褐,面容黝黑,也跟著嘩啦啦跪倒一片,無比敬畏齊聲叩首:
「張家村草民,拜見河伯老爺!」
此時此刻,陳鈞周身血色氣焰剛剛消退,皮膚在夕陽下泛著玉色光澤,身形挺拔如岳,乍一看確實如同神祇臨凡。
「你們是附近村莊的?」
他聽到河伯老爺這個稱呼,頓覺有趣,微微挑眉:
「起來吧,我不是什麼河伯老爺。」
然而老者張有德聞言卻是一愣,依舊恭敬萬分地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道:
「老朽失言,請神仙恕罪。敢問……敢問神仙是哪方神聖,可否告知草民神名,也好讓我等香火供奉之!」
他身後所有村夫也忍不住抬眼,滿臉敬畏與期待地望著陳鈞。
在他們眼中,方才陳鈞練功之時白霧蒸騰、勁風呼嘯、河水激盪、虎嘯震天、血焰飄搖的景象,只有神仙才能做到。
中午吃飯之時自家孩子一個個未歸,他們家家戶戶不由得外出尋找,隨即便在河岸邊找尋到了看得入迷的娃娃們,更發現了河灘上練功的陳鈞,由此驚動了整個張家村。
村長張有德帶領青壯第一時間趕到,當即也震撼當場,第一時間認定其可能是洛河之神的化身,所以第一時間將所有孩童驅趕走,並且在這裡忐忑等候。
沒想到終於面對這尊神異無比的存在後,對方卻稱自己不是河伯。
而面對張家村村民敬畏無比的眼光。
陳鈞正準備說自己不過一介凡夫俗子並非神仙,話到嘴邊心念卻猛然一轉。
此方世界乃是五胡亂華,天底下千千萬萬漢人百姓如同豬狗般苟活於羯胡鐵蹄之下,水深火熱。他一個人殺得再多,也不可能殺光千千萬萬的胡人,單憑一己之力扭轉天下大勢還不知道需要多久。
但如果……
陳鈞念頭電閃,面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開口:
「爾等且聽好,吾非洛水河伯,而乃天庭白虎星君,今奉蒼天旨意,下凡滌盪乾坤。」
「胡虜亂華,蒼生泣血,天心震怒。吾特奉天命,降臨下界撥亂反正,掃除胡虜,扶正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