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羅威宅。
房內的方桌上,擺著兩匹布,三串錢。
羅術對著羅威說道:「爹,翠花家已經答應與我成親了。過兩日我們把聘禮送去,挑個良辰吉日。待到來年,爹就可以抱孫子了。」
羅威笑著點頭。
對他而言,只要能抱上孫子,此生最大的心愿已了,死而無憾。
「篤篤篤。」一陣敲門聲從門外傳來。
羅術上前開門,卻見來人是個中年衙役,與他們家有些交情。
「趙叔,你怎麼來了?」
「趙旭也是閒來無事,特來貴府討杯茶喝。」
「哦,原來是這樣。趙叔裡邊請。」
兩人進屋。
羅術給趙旭泡了一杯濃茶。
趙旭拿起杯盞吹了兩口,也沒喝,放在桌上。
羅威開口問道:「趙兄怎麼想到來我這吃茶了?」
趙旭笑了笑:「你們可知道前兩日軍營招人之事?」
「這是自然。」羅術點了點頭,「可是這與我們家有什麼關係?」
羅威眉頭微皺,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難不成,真讓羅澤混進軍營了?』
他一言不發,心中安慰自己:『就算混進去了,也只是個普通的弓手而已,翻不了天。不過以他的性子,役稅雙免的好處,肯定輪不到我家了....』
『役稅雙免吶!』
想到這一節,羅威頗為後悔。
如果當日把家產、田地還給羅澤,說不定還有機會握手言和。
役稅雙免,可比羅謙這邊搶來的家產、田地價值高得多。
只要羅澤在軍營中待上兩三年,就能值回這些資產價。更別說軍營里有人,多了一個靠山,以後誰還敢小看他們羅家?
可惜,沒有如果。
「當然有關係。」趙旭笑道,「羅術,你的堂弟羅澤已經進了軍營,成了一等弓手。我聽說在縣尉考校時,他還壓了秦少陽一頭。」
羅澤已經進了軍營?
一等弓手?
壓了秦少陽一頭?
趙旭說話聲音不大。可他的話卻如三個晴天霹靂,在羅威父子耳邊接連炸響。
雖然羅威父子沒進過軍營,但他們也聽說過一等弓手意味著什麼:只要稍微積累一些軍功,就能輕易成為百夫長。
莫說他們這種平頭百姓,便是像趙旭這樣的衙役,在百夫長面前也只能低眉順眼,點頭哈腰。
趙旭感慨:「以前只有趙朔能跟秦少陽扳扳手腕。沒想到趙朔走後,又冒出一個能與秦少陽比肩的人物。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羅兄,你們羅家,馬上就要發揚光大了。」
羅威面無血色,冷汗直流。
他們家與羅澤什麼關係,趙旭是知道的。
畢竟當時,就是趙旭收了他家賄賂,讓同僚將羅澤家的家產、田地全部給了羅威。
羅術猛地想起羅澤當日與他說的話:留給你的明年,已經不多了......
此刻的心,拔涼拔涼。
羅威面如死灰,追悔莫及。
當時羅謙將羅澤託孤給他,若是好好照料,現在不就翻身了?沒事奪他田地、家產作甚?
羅威望向趙旭,顫聲道:「趙兄,我....我現在該怎麼做?」
「若是你能想辦法與他修好,那再好不過;若是不能,」趙旭語氣一冷,「別把我牽扯進去。否則,不消羅澤動手.....呵,後果你們自己清楚。」
說罷,趙旭便起身離去。
剛剛泡好的濃茶,他一口沒喝。
趙旭今天來此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跟羅威父子劃清界線。
屋內沉默了許久。
羅術望向羅威:「爹,我們該怎麼辦?真要去向羅澤伏首討饒,求他原諒?」
羅威唉聲嘆息:「這是去不去的問題?這是他願不願意原諒我們的事。」
屋內又是一陣沉默。
羅術咬了咬牙:「爹,凡事都要先做好最差的打算。若是他不肯原諒我們。大不了,我們也搬去九重山,找個村子落腳,離他遠點。他能當獵人,我也行。」
羅威搖了搖頭,看著一臉書生相的羅術說道:「術兒啊,這話你跟我說說也就罷了,別自己信咯。這獵人,你當不來。」
方桌上,兩匹布,三串錢靜靜地擺著。
原本是用來辦紅事的。現在,恐怕得用來辦白事了.....
.....
城北軍營。
正式開始軍旅的第一天,羅澤在肝,秦少陽在練。
正式開始軍旅的第三天,羅澤在肝,秦少陽在看羅澤練。
正式開始軍旅的第五天,羅澤在肝,秦少陽受不了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很勤奮了,但是......羅澤除了吃飯睡覺,一直在練。
「不會。」羅澤的回覆言簡意賅。
帶薪肝進度不說,還包吃、包住、包訓練裝備和場地。
這就像上班拿兩份工資,乾的都是自己想乾的活。開銷全是公司的,收入全是自己的。爽瘋掉了好嗎,怎麼可能枯燥?
秦少陽把頭正了回來,心道:『難怪別人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我要有這種態度,準星何止八十步?早就百步穿楊了!』
經過這幾日的觀察,秦少陽已經認定羅澤此人有點天賦,但是不多。他能有現在的箭術水平,全靠平日努力。
這樣的羅澤,對他構成的威脅有限。
畢竟他秦少陽弓馬騎射樣樣精通,而羅澤只有一手箭術罷了。
再者,羅澤平民出身,沒什麼背景。趙朔身後可是有孟塘縣第一望族:趙家作為後盾。兩人之間的差距,猶如雲泥。
秦少陽搖了搖頭:『不行了,我明天要回縣城緩一緩。軍營生活,索然無趣。』
吃完晚膳,羅澤洗了個冷水澡,回到營帳倒頭就睡。
白天消耗有多大,晚上睡覺就有多香。
秦少陽耳畔鼾聲此起彼伏,他心中暗暗決定:『受不了了,明天天一亮就走!』
翌日,羅澤伸了個懶腰,早早起床。
扭頭一看,發現隔壁床空了。
『今天什麼情況,秦少陽竟然起得比我還早?』
他搖了搖頭,也沒多想。
用冷水洗了個臉,羅澤便去伙房用早膳,然後又可以開始愉快地肝進度。
用完早膳,剛到靶場,卻見一個甲士找來:「羅澤,有人找你。」
『誰會來找我?』羅澤尋思片刻,心道,『莫非是沈叔遇上麻煩事了?』
與他有交情的人不多,知道他在軍營的人就更少了。
羅澤點頭:「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