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單騎前往城東後,秦少陽亦是帶著一行人離開北城門,前往紅葉塢。
出于謹慎,秦少陽照例派出幾隊哨騎探路,以免遭遇伏兵。
其實這些時日,雙方都有派人暗中盯著對方主力動向。想要布置大規模的伏兵,很難不露出馬腳。
所以,趙家的兩輪調虎離山計,並沒有出動什麼主力。城外的人不消說,城東的人也是原本就駐守在那裡的人。
正因如此,趙家才能瞞過秦不樂和文休的眼線,神不知鬼不覺地拿下東城門,順利將牛群引入城中。
秦少陽一路無事,帶著兩百甲士與文休在紅葉塢城外匯合。
此處地形開闊,正適合決戰。
文休早已與趙家老爺趙川帶領的一眾反叛聯軍相隔百步,對峙許久。
見到秦少陽來了,文休笑道:「趙川,城北戰事已了。你的死期,到了。」
紅葉塢城高牆厚,沒有攻城器械根本攻不進去。
所以,趙家也不打算正面攻城。只派了四爺趙庚帶著一兩百人手持勁弩,在城下與秦不樂對峙。
秦不樂帶著一百弓手在城頭駐守,兩邊只是對罵,卻是怎麼也打不起來。
趙川見到秦少陽來了,一點也不急。他騎在馬上伸了伸脖子,掃過秦少陽一行人,笑問:
「文休,我聽說你軍營招了一個很有本事的少將,名叫羅澤。他入軍營沒多久,便在城東剿匪建功。今日大戰,將決定孟塘縣未來幾十年的歸屬。
「你怎麼不把他帶來,是瞧不起我們趙家嗎?」
秦少陽冷笑:「拜趙老爺所賜,他單騎前往城東,拯救蒼生去了!」
文休手下的甲士並不清楚城東發生了什麼。
趙家這邊的人則是門清。
城東的百姓,他們不在乎。因為趙家所率領的人,都是出自大戶人家,家眷皆在城西。
但是聽到秦少陽所言,議論聲在陣中紛紛響起:「那羅澤打算單騎破陣?這怎麼可能?」
趙川哈哈大笑:「文休,要習武,先修德。你和秦不樂一樣,毫無仁德可言,生下來的孽種一樣心狠手辣、毫無人性。就你們這樣的人,學什麼武?」
文休冷笑:「仁德?我們沒有,難道你趙家有?你們趙家張口閉口仁義道德,實則窮凶極暴、毫無人性,是咱們孟塘縣百年難遇的偽君子!像你這樣的人,又有什麼資格指責我們殘暴不仁?」
趙川不怒反笑:「我們是沒有,但是有一個人有。城東火牛肆虐,百姓生死一線。唯有羅澤仗義前往,拯救萬千蒼生。
「俗話說得好,『患難見真情』。文休,平日裡縣城百姓會畏懼你們,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誰才是真正值得信任的人。
「如今你們棄萬千百姓而不顧,必然惹得天怒人怨、眾叛親離。屆時羅澤登高一呼,這孟塘縣還有你們的容身之地嗎?」
他騎著馬大笑三聲,對文休說道:「文大人,不如這樣?咱們就此收手,坐等城東成敗。待到此間事了,前往州府的人,非羅澤莫屬!」
在趙川看來,雖說上回趙家派趙庚遊說羅澤,羅澤沒有給出明確回復。但是如今羅澤沒跟著秦少陽一起前來,就說明他已經站在了趙家這邊。
這樣一來,他便勝券在握。
此番言論,亦可動搖文休軍心。
文休冷笑:「趙川,原來你也知道敵不過我。既然你怕了,直接投降便是。我會把你們牽到太平湖邊,一一斬首。」
此次大戰,秦不樂和文休謀劃已久,說什麼也不可能就此收手,更不可能給羅澤做嫁衣。
趙川笑不可仰:「文休,我們的人數是你兩倍有餘,何懼之有?」
「人多又有何用?」文休冷笑,「我身後兩百鐵騎,兩百馬弓手,兩百步弓手。他們個個熬練數年、乃至十數年,皆是精中之精,勇中之勇。就憑你這些烏合之眾,也能與我一戰?」
一旁的趙三爺趙信早就按捺不住了,提起長槍對趙川說道:「大哥,要打便打,一直跟他廢話作甚呢?」
趙川笑了笑,提起掛在馬腹上的長槍,大喝:「開戰!」
文休亦是下令,大戰一觸即發。
雙方互交一輪箭雨。
文休朝著趙川笑道:「你們家族子弟固然也有些習弓之人。但是臨時湊起來的歪瓜裂棗,多半用不了弓,只能用弩。弩上箭需要時間,我鐵騎一衝,便是爾等死期。」
趙川自然不可能因為文休一席話直接投降。所以文休也沒廢話,下令弓手再來一輪箭雨開道,便喝令鐵騎開始衝鋒。
眼瞅著鐵騎朝著趙家率領的叛軍衝去,一支利箭突然自身後射來,直穿文休後背。
秦少陽等人急忙轉眼看去,施放暗箭之人,竟是百夫長梁穆。
「你......!」秦少陽大怒,沒想到軍中竟然還有叛賊!更沒想到趙家在施展了兩輪調虎離山計後,還有後手!
文休捂著胸,慘笑:「城中大戶有三分之一都跟著趙家反了,梁家卻沒有任何動靜,並未跟隨趙家起事。趙梁兩家私交不錯,是我思慮不周......」
「文叔......」秦少陽策馬來到文休身旁。
卻聽文休說道:「少陽,我只能護你到這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造化.....」
文休悶哼一聲,跌落馬下。
秦少陽怒喝一聲,拔劍出鞘,一劍刺死梁穆,為文休復仇。
梁穆隻身潛伏在文休身側,為了這一刻隱忍許久。如今功成,死得其所。
文休突然被暗箭所殺,衝出去的兩百鐵騎不知所措。
趙家所率叛軍趁機給勁弩換上利箭,開始衝鋒。一輪戰箭齊射,鐵騎倒了三分之一。
秦不樂見死了文休,恐軍心動亂,在城頭叫喚,讓秦少陽入城。
趙庚在城下大笑:「秦不樂,你不會覺得他還有機會進城?」
秦不樂的臉黑如死灰。
如今戰事已起,喊殺聲遍天。
他那一百弓手守城有餘、衝鋒不足。秦不樂在城頭叫喚,秦少陽也聽不到,只能幹著急。
看到趙家率領叛軍開始衝鋒,手下的人勸道:「秦大人,如今文大人戰死,軍心動盪。末將保你殺出一條血路,先回紅葉塢,從長計議!」
死了文休,秦少陽哪還聽得進去這種話?
聽到手下的人勸退,他勃然大怒:「我可是要成為武者的男人!豈能貪生怕死、臨陣拒敵?」
秦少陽將佩劍收回劍鞘,提起馬腹上的長戟,朝著叛軍大吼:「文大人因你們而死,我要你們血債血償!將士們,隨我衝鋒!」
箭雨過後,便是短兵相接。
兩軍相加近兩千人,戰況極為慘烈。
叛軍人多,官兵能打。
這一仗一打便是半個多時辰。
按理,即使趙家人多,也只是烏合之眾,斷斷不是這些精銳的對手。
只是,先前城北羅澤的一席話,致使秦少陽所率兩百甲士士氣低落。
大戰開啟時,文休被梁穆暗算,鐵騎也因此折了一陣,士氣又損了一番。
半個時辰的鏖戰,叛軍反而仗著人多,漸漸占據上風。
趙信見秦少陽驍勇無比,提著長戟在亂軍之中庫庫殺,便將手中長槍一挺,迎了上來。
秦少陽絲毫不懼。
兩馬相交,不出十個回合,他便壓制趙信,占據上風。
趙川見狀,亦是挺槍來戰。
秦少陽以一敵二,精神越戰越抖擻。
趙老爺和趙三爺圍著他打了個二三十個回合,竟是奈何不了他。
秦不樂見秦少陽如此英勇,心中甚慰。
只是,他站在城頭,眼看著官兵越來越少,擔憂亦是越來越盛。
照這樣打下去,叛軍固然損失慘重,但是秦少陽也會跟著戰死。
『這該如何是好啊......』
秦少陽一戟擊退趙信的攻擊,隨後猛地回身一砸,趙川躲閃不及,只得橫槍抵擋。
秦少陽力大,壓得趙川動彈不得。
趙信見狀,趕緊提槍來援。
忽地間,一支戰箭自陰影而來,穿越戰火,射透趙信鎧甲。
秦少陽和趙川皆是一愣,同時收手,往箭來的方向望去。
戰火阻隔,根本看不到遠處的人。
但他們心裡都清楚: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