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戶人家,在我眼中,和九重山上的走獸沒有任何區別。不就是殺人,誰不會?』
羅澤一箭射死趙信,又抽了一支戰箭,送趙川上路。
他看了眼驚愕的秦少陽,並沒有殺他的打算。
秦少陽該死,但不是今晚。
這兩撥人,羅澤一個都不打算放過。所以他需要留著秦少陽幫他解決叛軍。
羅澤並不是剛剛趕到現場。早在一盞茶的時間前,他就已經策馬穿過西街,於暗中觀察形勢。
眼下的情況,叛軍局面占優。若是羅澤坐視不理,秦少陽必然戰死。
這樣一來,會留下三個麻煩:
第一,秦不樂手下仍有一百弓手駐守紅葉塢。即使秦少陽所部被叛軍全殲,戰事依然無法結束。
第二,趙庚有言在先,趙家願意奉羅澤為主。若是秦少陽戰死,趙家真奉羅澤為主,他就不好再動手殺人了。
第三,秦不樂和秦少陽率領的官兵是一股勢力,而叛軍是由多個大戶人家組織起來的聯軍。剿殺秦氏父子,羅澤只要一次行動就能全部解決;但是要將這些大戶人家全部滅殺,費時費力不說,還容易打草驚蛇。
羅澤估算了一下,倘若他坐觀成敗,叛軍還能餘下三四百人。
且不說他此行只帶了四十支戰箭。即使戰箭管夠,他殘餘的體力也不足以支撐他將三四百人全部射殺。
在靶場練習時,用的是輕箭,距離也只有七十步。他能從早射到晚,一天射兩千箭也不會太累。
但是用蓄力兩息的戰箭,跟練習時的消耗相比完全不在一個層級。
這就好比慢跑和百米衝刺。慢跑可以堅持很久,百米衝刺很容易就會達到極限。
滅殺火牛,已經消耗了他大量體力。再憑一己之力滅殺幾百名叛軍,既不現實,也不理智。
更何況,殺這些烏合之眾,何須羅澤親自動手?
他只需要射殺賊首即可。餘下的嘍囉,完全可以借秦少陽之手解決。
文休死於叛軍之手,秦少陽一定會為他報仇。羅澤甚至連開口引導的必要都沒有。
待到叛軍覆滅,羅澤只需一戰,便能將這對賊父子齊齊滅殺。
有羅澤加入戰場,局勢瞬間逆轉。
隨著大戶人家的領頭人被他一一點射,軍心也隨之渙散。
秦少陽趁機帶軍開始攻殺,秦不樂也領著弓手出城助戰。
不多時,叛軍便開始潰敗,四散而逃。
此戰文休戰死,甲士傷亡慘重。秦少陽手下所剩甲士不足兩百,而且多是有傷在身,可謂慘烈。
秦不樂手下的弓手倒是相對完整。
兩軍合兵一處,秦不樂見秦少陽曆經大戰,卻是毫髮無傷,心中甚喜。
看到羅澤騎著絕影走來,秦不樂心中的喜悅一掃而空。
『唉......我機關算盡,最後還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他往城東方向看了一眼,火勢已滅。
羅澤會來到這裡,也就意味著城東的戰事早已解決。
他先是斬殺馬匪匪首於燼,後又單騎破了趙家的火牛陣。如今又在此處射殺多名叛軍賊首,可謂戰功赫赫!
秦少陽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戰績?帶兵伏擊了幾百名山野村夫?
要不了多久,羅澤的戰功就會被州府的眼線上報。前往州府之人,非他莫屬!
秦不樂謀劃多年,最後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天意,都是天意啊!』秦不樂心中無奈。
忽地間,他心生一計,笑著迎向羅澤:「羅澤你今晚立下大功,可喜可賀!」
羅澤淡淡一笑,沒有回話。
秦不樂讓秦少陽整頓殘軍,準備剿殺叛黨餘孽。自己則是將羅澤拉到一旁,向他坦白了自己的謀劃。
「事情就是這樣。」秦不樂笑了笑,一副商量的口吻,「羅澤,與你商量一件事,你有沒有興趣聽聽?」
「秦大人直說便是。」羅澤淡淡地回道。
秦不樂搓了搓手,笑道:「你也知道,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少陽。但如今的情況,前往州府的人,怕是非你莫屬。待到天明,你立下的赫赫戰功,便會傳訊給州府。要不了幾日,州府便會來人接你。」
「所以,你想和我商量什麼?」羅澤表情沒什麼變化。
在他眼中,秦不樂已經被他判了死緩,跟個死人沒什麼區別。既然他已經是個待宰之人,那就沒必要在他身上繼續浪費表情。
秦不樂點了點頭,措辭嚴謹:「我的意思是,待到州府來人,讓少陽以你之名前往州府。」
『什麼?你是打算來一出狸貓換太子,以後秦少陽改名羅澤,頂著我的名頭去州府興風作浪?』
羅澤並不想在秦不樂身上浪費表情,但他現在氣笑了。
『你為了一己之私謀劃這場戰事,本就取死有道。現在還敢奪我機緣,罪加一等!你有幾條命給我殺?』
秦不樂自然明白羅澤不會輕易答應,立刻開始畫餅:「羅澤,只要你點頭,孟塘縣縣尉的位置就是你的。若是你想要,縣令的位置,我也可以讓給你。」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旁敲側擊地說道:「州府不是誰都能去的,在縣城游龍不好嗎?而且,我們秦家在州府,有人!」
秦不樂的言外之意便是:他秦家在州府有背景,你惹不起。
羅澤對此嗤之以鼻:『哪個富貴之家沒幾個窮親戚?劉皇叔還是孝景皇帝的第十八代玄孫呢!不照樣織席販履?若是你那所謂的親戚真把你當個人,你也不用大費周章惹出來這麼多破事。』
話雖如此,但他現在不想殺人。
一是累了,二來需要給秦少陽時間去剿殺叛黨餘孽。
羅澤佯裝答應:「秦大人所言甚是,我本就沒有前往州府的打算。如今能當一個縣尉,在孟塘縣游龍,此生足矣。」
他笑了笑,向秦不樂提議:「秦大人,如今的時辰已過三更。所以,今日已是除夕。除夕,乃團圓之夜。待到剿滅叛軍餘孽,咱們晚上好好慶祝一番,一醉方休!你看如何?」
秦不樂沒想到羅澤這般識趣懂事,當即笑道:「好,好極!今晚我便在紅葉塢大設晚宴,替你慶功!」
羅澤微微頷首:「此間事務,就勞煩秦大人處理。我去一趟城東,安撫軍民。」
秦不樂笑眯眯的目送羅澤離去。
秦少陽來到身旁,低聲道:「爹,你覺得他此話是真是假?」
「這不重要。」秦不樂笑了笑,「等他明日前來赴宴,我就擲杯為號,你帶人一擁而上,將他拿下便可。屆時,你只管頂著他的名頭去州府便是。」
秦少陽本以為去州府已經沒戲了,沒想到秦不樂還有妙計。
秦少陽自己的戰功不夠去州府。
所以,羅澤暫時是不能殺的。一旦殺了,死訊也會跟著上報。這樣一來,他就不能頂著羅澤的名號去州府了。
但是秦不樂的計劃是先軟禁羅澤,然後讓秦少陽頂著羅澤的名號去州府。
待到一切塵埃落定,木已成舟,羅澤想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
秦少陽笑著恭維:「爹,你真是神機妙算,孩兒敬佩。」
說罷,他話鋒一轉,臉色一寒:「我這就帶人前去剿滅叛黨,替文叔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