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處理掉身上的裝備,悄無聲息地返回西街客棧。
他沒有馬夫,家中也沒有草料,為了避免絕影餓肚子,只能破點小財。
當然,他住客棧最主要的目的,是為了給自己創造不在場證明。至於這個不在場證明有沒有用,目前不得而知。
只能說,有總比沒有強。都是以防萬一的舉措。
未幾,房門被燈光照亮,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羅澤起身開門,卻見小二提著油燈,領著徐琅前來拜訪。
徐琅急道:「紅葉塢起火了,你.....沒去赴宴?」
羅澤翻了個白眼:「我要是去赴宴了,你還來這邊找我?」
這場慶功明擺著是場鴻門宴。
徐琅自然能夠算到羅澤不會去赴宴.....至少不會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赴宴。
此刻不是談天的時候,徐琅急忙拉著羅澤往外走:「隨我去紅葉塢看看。」
早上大戰剛剛結束,如今紅葉塢又起大火,難免引起恐慌。
兩人策馬來到紅葉塢東城門,只見守門的甲士都已被人殺害。城中火起,是酒樓的方向。
羅澤見徐琅上下打量自己,不由皺了皺眉:「你一直看我作甚?」
徐琅思忖一二,道:「趙家已滅,秦家已經沒有對手。如果說還有誰能對秦家構成威脅,非你莫屬。」
『所以,你想問的是,為什麼我在這?為什麼我沒在紅葉塢?』
羅澤嗤笑一聲:「秦不樂為了一己之私謀劃了此次內亂,惹得天怒人怨,人人得而誅之,為什麼非得是我?」
他笑了笑,抬頭望向黑壓壓的陰雲,淡淡地說道:「惡人,自有天誅。」
言訖,羅澤調轉馬頭,返回客棧,留下輕飄飄的一句話:「姓秦的愛死愛活,隨他去吧,與我何干?城內情況如何,待到明日大火燃盡,再去一探究竟吧。」
不少大戶人家派人前來打探情況。徐琅表示紅葉塢大火不會擴散到縣城,以此安撫民心。
隨後,他搖了搖頭,讓隨後趕來的家丁在城外看守,不要讓閒人入內。
下半夜,天空飄起了大雪。
.....
天光大亮,羅澤伸了個懶腰,悠悠起身。
洗漱完畢,他推開窗牖,只見孟塘縣已被皚皚白雪覆蓋,心中歡喜:「都說瑞雪兆豐年,待到開春,萬物向榮,一切都會好起來。」
羅澤在客棧用了早膳,隨後前往紅葉塢。
徐琅等人早已在城門口等候多時。
如今縣城的高層人士多已亡故。雖然目前還沒有新的縣令接任,但羅澤已是孟塘縣的無冕之王,說一不二的話事人。
羅澤留下一些人看守城門,自己帶著徐琅等一眾大戶人家的領軍人物,進入紅葉塢查看情況。
來到酒樓,廢墟已經被大雪覆蓋。
眾人一陣翻看,方才得知包括秦不樂在內的所有人,都已被人殺害。
而做下這一切的人,並不難猜。
包煜生前賜名:鬼不覺。
羅澤來到秦不樂身前,飲血刀已經失去血色,恢復如常。
他將刀從屍身上拔了出來,對眾人說道:「此刀名為飲血刀,是鐵匠鋪掌柜百里信的鎮鋪之寶。我權且收了,待會出城後還給他。」
眾人紛紛點頭。
鬼不覺能悄無聲息地暗殺趙牧,自然有能力竊走飲血刀。他懷揣兇刀在城中大開殺戒,血染紅葉塢,並不奇怪。
此事是他所為,合情合理。畢竟他本就是個路見不平的俠客。
至於此人究竟是誰,不重要。
紅葉塢暫時也沒人居住,現場也沒必要立刻處理,留給下任縣令便是。
秦不樂一死,想來短時間內是不會再有戰事。
眾人緩緩離開紅葉塢,將城門封鎖。
羅澤與徐琅一道來到鐵匠鋪。
羅澤將飲血刀奉還,百里信沒接:「羅大人,此物已經有人付過錢了。既然它被遺棄,現在就是件無主之物。」
他笑了笑:「羅大人少年英雄,想來馬上就要前往州府了吧?此刀凶煞,普通人難以駕馭。不如請羅大人帶著此刀上路。若大人能用,便用之;不能用,便棄之。莫要再留在這小小的縣城,害人性命。」
羅澤聞言,思慮片刻後,笑著道謝:「既然如此,那羅某恭敬不如從命了。」
百里信陪笑:「羅大人過謙了。世間利器,皆有其主。此刀雖為兇刀,但是用好了,一樣是懲奸除惡的利器。還望羅大人好生使用。」
羅澤抱拳:「掌柜言之有理,羅某受教了。」
兩人離開鐵匠鋪,前往縣衙。
秦縣令的死,早已在縣城中傳開。
來到縣衙時,已經圍了不少人。
見到羅澤到來,一人朗聲道:「羅大人,如今秦不樂這個狗官已死,縣令這個位置空缺。咱們都服你,你來當這個縣令吧!」
「羅大人,你來當縣令吧!」眾人紛紛附和,請羅澤莫要推辭。
卻見一人嘆道:「羅大人武藝高超,恩威齊天。要不了幾日,便會有州府的人前來接他,如何能留在這小小的縣城?你們這樣做,豈不是要毀了他的前程?」
眾人聞言,亦是覺得有理。
那人對羅澤說道:「羅大人,國不可一日無君,家不可一日無主。縣城雖小,卻也需要一位領頭人。您德高望重,還望您在離開縣城前,選一位賢德之人治理縣城,護佑萬千百姓。」
羅澤頷首:「此事我定然詳加考慮。天氣嚴寒,百廢待興,諸位還是先回去忙自己的事務吧。待到一切皆有定論,我自會向諸位宣布下任縣令的人選。」
眾人紛紛稱謝,人群漸漸散去。
兩人進了縣衙。
此刻縣衙已經沒什麼人,連個守門的護衛都沒有。只有幾個衙役在大堂門口枯坐。
看到羅澤前來,衙役們趕緊起身相迎,一個個低眉順眼,儼然已經把他當縣令對待。
羅澤著人在議事廳擺茶,隨後與徐琅對坐,圍爐煮茶。
他兩人會來此處,皆是心中有事想問對方,所以心照不宣。
待到茶泡開,一名衙役上前,給兩人各倒了一盞茶後,識趣地告退。
兩人各抿了一口,將茶盞放回桌上。
「篤篤。」
徐琅敲了敲桌子,試探著問道:「羅大人,你不會是......那個吧?」
羅澤自然聽出徐琅話外之音,但是沒理由承認。
反正徐琅也拿不出證據。
他搖了搖頭,也在桌上敲了兩下,反問:「徐公子,你不會是......」
州府在縣城是有眼線的。而且這個眼線必定不是泛泛之輩,得有眼力。
所以,羅澤有理由懷疑,徐琅就是那個眼線。
徐琅臉色一變,目光緊緊盯著羅澤。
羅澤並不在意他的目光,捧起茶盞悠悠品了一口:「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