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羅澤將縣城事務處理完畢,便與徐琅一道出城,來到太平湖。
太平湖在森林以東,草原之北。
「吁。」兩人在湖畔懸轡。
羅澤開口問道:「徐縣令,咱們要在此處等州府來接我的人?」
徐琅頷首:「不錯。」
羅澤望向浩無津涯的太平湖,思忖著人會從哪來。
瞥了眼徐琅,發現他正在抬頭看天。
羅澤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頭頂突然多了一串問號:『我以為他那天與我講魚躍龍門的故事只是打個比方,敢情是真有這道瀑布?』
只見一道水簾自穹頂傾瀉而下,過了許久,方才落到太平湖中。
水簾打開,出現一個中年人。
湖面涌動,水簾與湖畔間的水頓時凝結,形成一座冰橋。
那中年人順著冰橋走到兩人面前,開口說道:「我是州府的接引使范正,你們兩個,誰是新任縣令?」
兩人匆忙下馬。
徐琅拱手:「在下便是新任縣令徐琅。」
范正頷首:「我聽說,今年孟塘縣舉薦之人是原任縣令的義子,名叫羅澤。我又聽說,他已經被人殺死。所以,我此行特來知會一聲,今年的舉薦名額,作廢。」
羅澤聞言一愣,旋即便意識到了問題所在:『州府的人前幾日已經派人來調查過了,而且有秦家的內應。畢竟我佯裝答應秦不樂一事,並未對外人公布,知道的人不多。』
徐琅肯定是不知情的。至於縣城中還有沒有其他州府眼線,羅澤不得而知。如果有的話,那人定然藏身在秦不樂身旁。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秦不樂已經和州府的秦家聯絡過了。』
羅澤心中暗暗感嘆:『此去州府,是大機緣,亦是暗含兇險。這還沒上路,便被當頭棒喝。』
他慶幸自己沒有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殺了秦氏父子。否則,還沒到州府,便先給自己添上一禍。
徐琅笑著拱手:「范大人誤會了。」
他扭頭向范正介紹:「這位才是真正的羅澤。」
「哦?」范正上下打量羅澤,見他身材精壯,確實有勇夫之資。
「你是羅澤?」
羅澤不敢怠慢,拱手回道:「如假包換,大人若不信,去縣城一問便知。」
范正搖了搖頭:「不必了。」
既然羅澤敢來見他,必是真身。冒名頂替之人,不敢對證。
「與我說說原委。」
羅澤思慮一二,便將秦不樂狸貓換太子的計劃和盤托出。
范正冷笑:「這個姓秦的好生大膽,竟敢出這種餿主意,妄圖瞞天過海。也就是他死得早,不然等我知曉此事,好歹滅了他全家。」
說罷,他換上一副平和的笑容,誇讚道:「那姓秦的打算用這種餿主意奪你機緣,所以你便暗中將他殺害。以一己之力滅殺上百人,好本事啊!」
羅澤急忙否認:「范大人誤會了,此事並非羅某所為。羅某也沒那個本事。」
「哦?」范正笑了笑,「難道這小小的孟塘縣,還有高手?」
徐琅斟酌一二,對范正說道:「那人是位行俠仗義的俠客,真實姓名無人知曉,我們縣裡的人管他叫『鬼不覺』。」
「鬼不覺?好名字。」
范正笑眯眯地看著羅澤,又問:「真不是你?」
「真不是。」羅澤毫不猶豫地回道。
范正搖了搖頭,開口釣魚:「可惜了。能以一己之力滅殺上百名甲士,絕對是一代天驕。能力越強,就越容易得到重視,能獲得的資源也會更多。」
羅澤悶不吭聲,不為所動。
他嘆了口氣:「也罷,既然被舉薦之人是你,那你就跟我走吧。」
羅澤與徐琅道別,隨後牽著絕影,跟隨范正進入水簾。
水簾底下有一塊浮冰,待到兩人一馬進入其中,水簾閉合,浮冰便開始往上移動,速度越來越快。未幾,它便以一個穩定的速度,將人往穹頂方向送去。
羅澤透過水簾向下望去,縣城越來越小,就連平時看不到盡頭的九重山,也變得渺小起來。像孟塘縣這樣的小縣城,在地上零星分布,數量眾多。
范正笑著說道:「這道水簾叫做『通天之簾』。當然,它還有一個更俗的名字,叫做『龍門瀑布』。寓意,只要通過這道瀑布,便是魚躍龍門,騰飛升天。」
說話間,他拍了拍羅澤的肩:「能乘坐此簾前往州府,這是對你先前努力的回報。」
「不過。」范正話鋒一轉,「不要以為到了州府便能高枕無憂。機緣和風險,從來都是相生相伴。我希望你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羅澤拱手道謝:「多謝范大人提點。」
心中卻是暗道:『就算你不說,剛剛我也見識過了。』
機緣還沒看到,風險卻比比皆是。
不管范正現在表現得如何慈眉善目,羅澤都不可能在心中放下對他的警惕之心。
當他的言語中透出他與秦家有關聯的那一刻,羅澤便已經將他劃入極度危險人物的名單當中。不敢有絲毫大意。
水簾高逾萬丈。
羅澤乘坐浮冰越過雲層,連碩大的太陽,也漸漸落於腳下。
許久,浮冰通過一條幽暗隧道,周遭只有些許螢光點綴,不至於一片漆黑。
又過了好一陣,浮冰速度緩緩下降,羅澤終於重見天日,一個巨大的峽谷出現在他面前。
羅澤牽著絕影,跟著范正走出水簾。
范正指著峽谷中央的一座山峰說道:「看到那個山頭了嗎?」
羅澤順著范正所指望去,看到了那座山峰。憑著百步穿楊帶來的眼力加成,他目測那座山峰不是很高,百丈不到。山頂不尖,有個站人的地方。也不大,只容得下一人一騎。
范正笑道:「再過幾日,便是一年一度的州府盛宴:峽谷大賞。好好表現,很多人看著。」
羅澤不解,虛心求教:「范大人,何意謂?」
范正也沒擺什麼架子,耐心解釋:「這個峽谷又名死亡峽谷,是對你們這些下民的最終考驗。只有通過考驗,才能成為真正的州府子民。」
「如何通過?」
「峽谷大賞開始,外圍的地面會逐漸塌陷。只要在峽谷完全崩塌時,站在那個山頂上,就算通過考驗。是不是很簡單?
「峽谷中,你想要的機緣遍地都是,唾手可得。」
他並未具體言說是什麼機緣。但是不用明說也能輕易猜到,這些機緣,就是成為武者的關鍵。
如果不想成為武者,誰又會大費周章的爭奪這個舉薦名額?
「大賞期間,不管你用什麼手段,也不需要管其他人死活,只要能在最後時刻站上山頂即可。
「這是一場狹路相逢勇者勝的遊戲,逃避沒有意義。摔下去的後果,想來你自己清楚。」
羅澤頷首,默然無言:『只有一個人能活嗎?難怪徐琅不想來這州府。這哪是上來當牛馬?這是上來玩命啊!』
魚躍龍門化神龍,也只是守門而已。這個峽谷大賞,那是真正意義上的不成功便成仁。
他現在算是明白為何被舉薦之人得戰功赫赫。如果不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根本過不了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