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進攻,就會露出破綻。
這個定律在很多場合都適用。
徐琅長嘆一口氣,笑道:「羅大人不光武藝高強,眼力亦是不俗。」
他還在懷疑羅澤的身份,沒想到就幾次短暫的接觸,自己的身份就被看穿了。
過幾日,羅澤便會前往州府。
所以,徐琅也沒有避諱自己是州府眼線的身份。
羅澤笑了笑:「羅某隻是肉眼凡胎,與普通人也沒差。徐公子過譽了。」
「肉眼凡胎嗎?」徐琅笑道,「所以,你其實很想去州府,想成為一個真正的武者?」
羅澤坦言:「這是自然,又有誰會不喜歡自己變強呢?」
既然徐琅不裝了,羅澤有些話,亦是選擇了直言。
真誠換真誠,看看能不能套到一些有用的情報。
徐琅頷首,抿了口茶,悠悠問道:「羅大人,有沒有興趣聽徐某講個故事?」
「洗耳恭聽。」羅澤回答言簡意賅。
徐琅輕笑一聲,娓娓道來:「從前有個湖,湖邊有道瀑布,瀑布上有扇門,叫做龍門。湖中的魚兒只要能順著瀑布逆流而上,躍過龍門,便能化作神龍。」
羅澤點了點頭,繼續聽徐琅說道:「為了成為神龍,魚兒個個奮勇爭先,順著瀑布逆流。若是逆流失敗,便繼續從湖底開始逆流,日日夜夜,無休無息。」
「終於有一天,一條魚兒順利越過龍門,化身神龍。」他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你猜後面怎麼著?」
羅澤笑道:「從今往後,這條神龍就成了守門人。」
見到徐琅面露詫異,羅澤繼續笑道:「一條魚化龍,他便是真正意義上的神龍。倘若大家都變龍,那和先前都是魚一樣,又有什麼區別呢?」
徐琅啞然失笑:「羅大人高見,徐某敬佩。」
羅澤笑了笑,問道:「既然如此,州府為什麼還要給縣城留一個舉薦名額?直接把門守死豈不是更好?」
「他們這麼做,自然是有好處的。」徐琅抿了口茶,淡淡地說道,「想來你也已經知道,要得到這個名額,縣城得連續五年向州府交足額的稅。」
「每個縣城的縣令,都是縣城中的霸主。常言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既然縣令已經在縣城中稱霸,自然會望子成龍,讓他們往更有前景的地方發展。」
徐琅笑了笑:「州府懶得管理縣城,所以用這個法子讓縣城給他們上貢。」
羅澤臉上並未出現多少波動。
他早就察覺到這個世界的王朝體系與歷史上正兒八經的王朝有偏差。
這裡的縣城高度自治,除了需要向州府上稅,幾乎完全不受州府管制,官兵的數量也是更多。如果不想要那個舉薦名額,甚至連稅都可以不上。
徐琅抿了口茶,又道:「除此之外,還有個原因。有些髒活累活,總得有人來干。」
羅澤點了點頭,大致明白州府不把門焊死的原因了:『一是要錢,二是要人.....或者說牛馬。』
念及此處,他也能預見自己前往州府後的處境:能力不低,地位不高。
能前往州府的人,都有赫赫戰功在身。換言之,都是些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
論能力,肯定是要比州府中的普通人強。但是論地位,可能還比不上城中的普通百姓。
徐琅嘆了口氣,笑著勸道:「羅大人,說句你不愛聽的話。以你目前的能力和聲望,完全能在縣城游龍。當個縣令,抱幾個嬌妻美妾日日歡樂,豈不快哉?又何必去州府遭罪?」
羅澤笑了笑:「徐公子好意,羅某心領了。此番言論,卻是不敢苟同。」
徐琅問道:「為何?」
羅澤搖了搖頭:「秦趙兩家之爭,引得萬千百姓遭難。如果我不想辦法變強,有朝一日州府發生紛爭,波及縣城。我也只能像他們一樣坐以待斃。」
他抿了口茶,語氣認真:「我很討厭這種感覺。我想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羅大人遠志,徐某自愧不如。」徐琅笑了笑,「既然如此,我就不勸了,只能祝羅大人在州府一帆風順。」
他抿了抿嘴,本想再給羅澤一句忠告:州府高手如雲,絕非縣城可比。到那以後,要學會蟄伏。
念頭一轉,徐琅將這句話咽了回去:『想來他明白這個道理,不需要我贅言。』
「哦,對了。」羅澤想起一件事,開口問道,「文休曾經與我說過,縣城缺乏成為武者的一個重要資源。想要成為武者,必須前往州府。敢問這個重要資源,究竟是何物?」
徐琅笑了笑:「到了州府,你自然就知道了。」
羅澤翻了個白眼,心中腹誹:『好嘛,白問。』
他將茶盞中的茶一飲而盡,問道:「徐公子,那你呢?」
儘管接觸不多,羅澤也能感受到徐琅天賦不凡,遠在秦少陽之上。
連秦少陽這樣的人都能去州府,徐琅自然也能去。
徐琅嘆了口氣:「我嘛,繼續待在縣城,逍遙快活。」
話是這麼說,語氣中卻是透著無奈。
『他是覺得去了州府也是遭罪,所以選擇了躺平擺爛。反正他生於大戶人家,踏踏實實當個富家公子哥,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羅澤心中暗暗搖頭:『他也未必不想去州府。只是覺得付出與回報不成正比,所以才選擇留在縣城。』
徐琅有能力,卻沒有去州府發展的意思。
羅澤心中一下子就有了縣令人選。
他笑了笑,對徐琅說道:「既然如此,這孟塘縣的縣令,就由你來擔當,徐公子意下如何?」
徐琅問:「為何要我來當?」
羅澤想了想:「其他人,我也不熟啊。」
徐琅也不推辭,笑道:「那徐某可算是撿了個大便宜咯。」
羅澤亦是笑道:「還望徐縣令善待縣城百姓。」
「這還真是件苦差事。」徐琅笑了笑,「我盡力。」
說話間,杜言帶著甲士和落葉村的一眾村民來到縣衙。
羅澤見狀,便與徐琅說明情況,讓他安排這些軍民百姓。
徐琅點了點頭,對杜言說道:「杜言,我即加封你為百夫長,暫代縣尉一職。」
杜言受寵若驚:「多謝徐縣令!多謝羅大人!」
徐琅又招呼來衙役,領著沈徹一幫村民,去往大堂登記造冊,隨後分發房產、田地。
這群人剛走,衙役又領了一個人進來。
兩人扭頭看去,竟是趙府的家丁牛二。
趙老爺早已將牛二貶為馬夫,視作災星。所以大戰之時,也沒有帶他上場。
牛二因此躲過一劫。
秦氏父子一死,這些大戶人家的封條亦被撕毀作廢。
牛二來到羅澤面前,倒頭便拜:「羅大人,趙家厚待於我,如同再造。如今幾位老爺都已身死,牛二想乞回他們的屍首,馬革裹屍,還葬趙家祖墳。」
見牛二說起此事,羅澤亦是想起趙家幾位老爺的屍體被秦不樂掛在菜市口,以此平息民憤。
此事他們罪有應得,羅澤也沒太過在意。
牛二頭磕地「砰砰」響,言辭懇切:「羅大人,牛二求你了。」
羅澤點了點頭:「准。」
反正趙府的人也已經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價,牛二要安葬,便讓他安葬吧。
牛二再三道謝,方才起身告辭。
羅澤想起百里信對自己說過的話,便對徐琅說道:「牛二雖然沒少做惡,卻也是個忠誠之人。徐縣令,不如你好好教化,讓他重新做人?」
徐琅臉一黑:「要不,還是斬草除根算了?」
『你們徐家和趙家有仇嗎?』
牛二本質也不是什麼好人,羅澤犯不著為他求情。
雖然心中困惑,他卻也不好開口相問,便道:「現在你是縣令,你自己看著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