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赫然是李功曹。
老賀多好的人啊，苦幹實在，說話又中聽，就因著捎了點東西就被李大康告廷尉監沒了。人，咋能這狠毒？！
「來者是客。」高功曹微微皺眉。
「他……」吳嬸還想說點啥，被旁邊嬸子勸住。今天是高功曹的大喜日子，哪有給上門客人甩臉子的理？
一眾人很快回到高家小院，周圍鄰居也沒散，就在附近議論著。
「高功曹這可真了不得，竟又升官了？」
「聽說是個叫獄史的職位，權力極大。」
「那和鄭大爺比，誰厲害些？」有嬸子問。
「俺家老鄭可不敢比啊？」鄭嬸子忙擺手。
「咋不能，我瞅著鄭大爺挺厲害的，銅鑼里的稅都歸他收，稍微漏漏……啥都有了。」嬸子不服氣。在她眼裡，能落錢的職位比啥都強。
「天地良心，俺家老鄭可從沒多收街坊鄰里一枚錢。」鄭嬸說著說著，底氣有些不足。
稅錢就是豬肉，過手後……肉是沒少，但油……有些事不上秤，四兩重；上了秤，千斤打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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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區張家。
張大海咕嚕咕嚕大口灌著喝著酒。
在九號院，他自認是老一輩第一人，氣勢不能被高良壓過去。也讓劉氏買了酒肉……只不過畢竟不寬裕，酒肉都不多。
「當家的，獄史這官秩三百石呢，比齊之還多。吳姐這回是真神氣了……」張劉氏酸溜溜道。之前哪怕升職當上功曹，前途也有限，和齊之沒得比。
誰料這才多久竟又升官了。
「不知道大哥能外放個啥官，要只是個小縣縣丞，這還不如獄史呢。」老二張天之道。他雖說沒讀書，但家裡有大哥要當官，還是打聽了不少官場的事。
同是三百石，縣丞是偏遠小縣，獄史則是長安本地，中央官對外大一級！
「這都六年了，大哥啥時候才能當官啊。」老三張洪之咽著口水。自從大哥當騎郎，家裡已經很長時間沒見著葷腥。有也是緊著張父和大哥。
他們兄弟平日頂多聞聞味，也就過年的時候，能喝口肉湯。
張大海猛地拍桌子：「你倆嘀咕啥呢？！沒事嚼啥舌根，耽誤你哥前程，到時老子饒不了你們！」
「當家的，我聽吳姐說上回高良升功曹送了五百禮錢，這回還不知送了多少……咱們要不也湊些錢給老大，讓他買些禮物走動走到？」張劉氏小聲道。
「這主意不錯。」
張大海眼睛發亮，旋即摸著下巴：「那送合適呢？」
「這事等老大回來你倆商量，我覺著吧，肯定是送得越多官越大。」
……
宴席辦得熱鬧。
高功曹往日性子沉穩，寡言少語，從不逾矩。今日被眾人齊齊吹捧，也不免多喝了幾杯。跟著眾人稱兄道弟，氣氛圓潤和諧。
唯一不足的就是吳嬸自始至終對李功曹沒好臉色。
天色漸暗，眾人紛紛告辭離去。高功曹出院送客，吳嬸則忙著收拾著碗筷……嗯，不少碗筷還是相熟鄰居借的……得趁天沒黑趕緊洗淨還回去。
李功曹滿身酒氣，醉醺醺的搭著高功曹肩膀：「老高，你……你能……當官……我，我是真高興……你信不信？」
「信，信……我信！」高功曹大著回道。
李功曹嘿嘿一笑：「我就……當你信了！」
「什麼……當……我……是真信！」
「你信……那兄弟就……跟你說句……掏心窩的話。」李功曹乾嘔了一聲，這才道：「廷尉……鬥不過的……這麼些年了……都換多少任了……趙廷正還好好當著廷正……廷尉……嘿……」
廷尉這職位風險是真不小，管著全國刑獄詔獄，判輕了違背上意，判重了得罪同僚。高祖當政換了倆；妖后當政換了仨；誅呂之夜還死了一個。
「吳公……他不……不同……」
「沒……甚不同……」
高功曹沒辯解，默默扶著李功曹往外走。
李功曹悄悄靠近聲音壓低：「老高，趙廷正覺著你是……個賢才……也就咱倆關係好……不然這事我能說？」
高功曹還是沒說話，很快兩人過了中區。
「行了……就送這……我……也沒多……喝！」
李功曹甩開高功曹踉踉蹌蹌的往前走。
「老高，姓李的這人真不行，你以後可小心點，別被他賣了！」吳嬸上前想攙扶高功曹。
「我有數。」
高功曹讓開身子，跟沒事人似的大步回走。
……
前區，嚴家小院。
嚴家人正聚一起議著李定的事。
嚴成安回來後，也關心道：「李定還沒找著嗎？」
「沒，張果、錢大郎幾人把常去的山路來回找了好幾遍，都沒發現人。其它樵夫也托著幫忙找，還是沒人影。」嚴成福回道。
他在柳市消息最靈通。李定失蹤，整個柳市的樵夫得了消息也都沒閒著，紛紛出力喊人。
「那有沒有哪條路發現血祭、布條啥的？」嚴成安問道。終南山沿秦嶺分支，囊括方圓五百里地，主峰高千丈，時有虎豹出沒。不過通常打柴多在邊緣，而虎豹則在深山。
可這事誰也說不好，
「好像也沒聽說。」
「這就奇了怪了，難不成遇妖怪了？」
「啊呸！莫胡說，要遇也是遇神仙！你這話要被李嫂子聽見，她非哭死不可。」嚴母憂心道：「李定失蹤這兩天，她飯沒吃，水也沒喝多少，再找不著人，怕是熬不了多久。」
「唉……今天山里樵夫大半都在幫著著，這都找不著，還能咋辦？總不能再往裡找吧，真遇著虎豹，到時再貼上幾個，人家裡不得哭死。」嚴成福算計的很清楚。
樵夫打柴，一般就在終南山五里地範圍，多些也就十里罷了。更遠，沒人去，一個是太遠不划算，另外一個林深危險。山里偶爾傳出虎嘯……除非出大錢，不然沒人會冒這險。
「要不湊些錢請獵戶幫著找找？」嚴母終究是為人母的心軟。
「這可不是小錢，院裡人怕是不樂意……」嚴父想了想：「這事還得去問問李嫂子的想法。」
「錢留給李嬸子過日子吧。別花了錢沒找著人，到時候落埋怨。」嚴成安看的很清。主意不能瞎出。
嚴母真提出這建議，就是得罪整院人。就連李嬸子那，也得找著人，人還得完完整整才能落個好……不然……人心難測。
李嬸子若真把李定當頭一位……古話咋說來著，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李家事……外人只能敲敲鼓。院裡明白人不少，你看誰多嘴過？
「日子得往前看吶。」嚴父一錘定音。
嚴母有些不甘，但終究沒多話。
……
「小……小……安……」李功曹晃悠悠的敲著院門。
「李曹，悠著點，別摔了。」嚴成安忙上前攙扶。這要摔門口出了意外，那可就攤上大事了。
「小安。」
李功曹抓住嚴成安往外走。
晃悠悠很快出了銅鑼里，街上沒多少行人，有也腳步匆匆往家趕。
暮鼓已響，耽誤了，被巡街逮住。沒幾十上百大錢，別想囫圇出來。
「李曹，你家住哪啊？」嚴成安有些頭大。長安城，他不熟啊！
「就往前……前一點……」李曹大著舌頭。
兩人又走了一段，周邊徹底安靜了。
「小安，我……我……悄摸……跟你說，你別……告訴外人啊。」李功曹壓低嗓子：「昨個晚上判卷你知道吧。」
「嗯。」嚴成安應著。一大早就出了結果，肯定是連夜判的。
「吳廷尉挑了老高的案卷，你猜趙……趙廷正選的誰？」
「肯定是李曹啊，府里誰不知道你是趙大人心腹。」
「嘿嘿！」李功曹笑了笑：「趙廷正氣量可沒這般小，他選的是你。劉廷監也支持你當獄史。可最終還是沒爭過廷尉……老高是律令熟不錯……但獄史不需要懂那麼多律令……有眼力勁，能做好分內事足夠了。」
「小安吶！」
李功曹拍拍嚴成安肩膀：「趙廷正是厚道人……牢里這麼多年這麼多事……能保的，趙廷正可都保了……跟著趙廷正……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