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李定極為孝順。自己捨不得吃，但總給李大娘捎些餅啊肉啊鮮果啥的。
在院裡，李大娘的日子過得可不差，她也經常夸李定孝順，引得眾嬸子羨慕不已。尤其是吳嬸，真要有這孝順孩子，哪怕現在閉眼也是心甘的。
張果看得心酸，勸道：「李嬸子，阿定許是路上散了柴火，這才在山裡耽擱了，明個肯定就回來了。」
「對，對，興許就是耽擱會。」鄭嬸子連忙附和，順著話頭寬慰李大娘。
效用不大，李大娘哭聲絲毫未減。
李定是他一手養大的，啥性子她能不知道。哪怕不回來，惦記著家裡老娘，總該請人捎個口信的。
「說不得買柴的主家住豐邑市。阿定見得熱鬧，便順手耍兩把誤了時辰。」高強猜道。
「有理，阿定平日閒著也跟著耍六博棋，這還真說不定。」
周圍人紛紛附和。
李大娘聞言，哭聲也小了些。豐邑市那地，進去一耍就容易忘時辰，又沒宵禁，城南里時不時有人在那過夜。雖說輸錢的多，賺錢的少，但好歹人還是在的。
多少有個指望。
咚咚咚。
定更鼓響了。
中區鄭大爺拄著棗木拐杖過來；張大海挺著肚子走來；至於嚴父，人離得近卻是最後到的，到後對嚴母使了個眼色。
鄭嬸、吳嬸把李大娘攙回院裡。
嚴母順勢關上院門。
宵禁開始，動靜這般大，引來巡街的夜士，全院人都得吃掛落。
李大娘見狀嘎地抽了過去。
鄭大爺、高功曹、張大海、嚴父幾人商議一番，喚來院裡樵夫。
「張果、錢大郎、周二郎、劉三郎、你們四熟悉終南山那地，明個就幫著找找人，萬一找到……」張大海正說著。
高功曹截住話頭：「儘量找，有相熟的人也喊著幫幫忙。」
說完掏出一枚大錢。
鄭大爺、張大海、嚴父也都湊了錢，一起交予張果。讓他買些鹽豆、肉乾分給相熟的樵夫。等找到李定，院裡還會湊份重謝。
……
押房，上眾獄卒罕見的沒耍錢，一群人論著第三個案子。
「哎呀呀，我咋沒想到還能這判呢？！」錢獄卒拍著大腿懊悔不已。
「陳頭，你這題咋答的。」新來的肖獄卒問道。
「就這麼答的唄。」
陳獄掾笑著摸起腦袋上不多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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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唄，這有啥好瞞的。」肖獄卒不死心追問。光會被律令用處不大，案上見真章。在天牢混的老獄卒們見多識廣，很多案子一眼就能看出貓膩。
這份經驗，一般人哪比得了。
李獄卒、馬獄卒、周獄卒相互看看，也不動聲色湊上前。
「大……大……大消息……」趙獄卒旋風似沖了進來：「高功曹要升獄史了，廷尉已呈報丞相府，只待覆核便正式入官籍。」
「果然是高頭。」
「功夫不負有心人啊。」
「往日高頭月月花錢買律令，我還背後嘀咕過呢。現在看，真是眼皮子淺了。」
幾位老獄卒一邊說，一邊相互使起眼色。
新獄卒們則微微色變，儘管知道希望不大，但……這可是官職啊！
……
高家小院，吳嬸正搓洗著衣服。
「嫂子。」陳獄掾拎著酒肉站院外大喊。
「老陳啊，這般客氣幹啥？你人能來，嫂子就高興。」吳嬸連忙擦擦手起身招呼。
陳獄掾跟高功曹關係也一直不錯，逢年過節也會上門。近些時日，更是勤快的緊，雖說是衝著律令竹簡，但……一堆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借人瞅瞅又不會少點啥！
划算！
「老高還沒回呢？你這要借律令，我也不知道放哪？要不你自個找找？」
「嫂子，我這回可不是來借律令的，是來報喜的。高大人升獄史啦。」陳獄掾滿面笑容的抱拳。
「啊……老……老高又升啦？！」吳嬸瞪大眼有些回不過神。
最近老高也沒動積蓄送禮，咋還能升職？
「升啦！升大發了！秩三百石呢！」陳獄掾一邊幫著收拾東西，一邊暗嘆，高大人是真能沉住氣啊。瞧這模樣，嫂子怕是不知道考核的事。
「嫂子！」
孫獄掾左手拎著燒雞、右手提著壇濁酒。
「你……你……是老孫？」吳嬸好一會才認出來人。老孫往常是跟著李頭混，二人見面次數不多。
「是我！嫂子！」孫獄掾進門後。
趙獄卒、錢獄卒，還有兩老獄卒也紛紛拎著禮上門。
「你們先坐著，我去東市買兩菜。」
「嫂子，哪能讓您忙啊？」
眾人切墩的切墩，燒火的燒火，摘菜的摘菜，搶著幹活。
一時間，吳嬸倒閒下來，有些不知所措道：「你們這……哪有讓客人動手的理。這傳出去，老高回來非罵我不可。」
「嫂子您就安心歇著，這好日子還在後頭呢！」陳獄掾仗著關係熟絡：「趕明啊去東市買兩僕役，家裡的活都讓他們干。」
「僕役，還兩……我哪有這命……」嘴上這般說著，吳嬸臉上卻是掩不住的笑意。
這一鬧騰，她好似模模糊糊的反應過來。
老高這是當官了啊！
跟前些天的賈生一般的正經官！
這般說來，她以後就不是庶人妻，而是官……婦人！
很快，一群人便弄出七八道菜。
陳獄掾更是跑到嚴家小院買鯉魚。嚴母也識得陳獄掾，知道他是嚴成安的頭。怎麼可能收錢？硬是送了兩條。閒聊著，聽到高功曹升官
頓時坐不住了，帶著肉乾、棗子、母雞、濁酒進後區幫忙。
雞叫聲大，鄭嬸子本來正忙著安慰李大娘，聽著熱鬧便出門順嘴問了兩聲。得消息後，忙拿錢讓小兒子去東市買野雞還有大魚、濁酒。
野雞，雉也。
升官送『贄』禮和魚、酒，最相宜。
老鄭教過這門道。
院裡其它人也被驚動，紛紛上門送禮錢。
臨近下值，一群人在院門外候著。
很快，高功曹帶著兩人回了院。
年紀小些的，自不必說是嚴成安；另外還一人乾瘦，也穿著皂色功曹服。這功曹服和和吏服相仿，就胸口寫著個『曹』字。
「姓李的你怎麼有臉上門的？！」原本笑盈盈的吳嬸見得此人立時變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