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
其中一頭張開嘴,發出的卻是牛叫。
何賽感覺頭皮發麻,視線追著牛群直至它們縮小成一片黑點。
而在主駕上的聞秋素連頭都沒有偏過去一下,好像看到的只是路邊幾塊石頭。
「深淵種。」她的聲音平淡,「亞空間污染後誕生出來的東西,在荒野當中還算是比較常見,不值得大驚小怪。」
「亞空間?」
聞秋素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斟酌該從哪裡講起。
「你可以把亞空間理解成現實的另一面,一枚硬幣的正面和反面,或者是一面鏡子。我們生活在鏡子的外面,而亞空間就是鏡子的裡面。」
「黃金時代的人類能夠開拓星海,靠的就是這面鏡子。躍遷引擎能夠在兩個維度之間撕開一道口子,讓船隻借道亞空間航行,用幾個月的時間就能跨過原本數萬年才能走過的距離。」
何賽皺起眉頭。
前世他看過不少科幻小說,對這套說法並不陌生。
「聽起來是件好事。」
「如果鏡子足夠堅固的話。」聞秋素補充道,「但是屏障並不是無限的,數千年來的不斷撕裂,無數次的躍遷,再加上後面幾場規模大到無法想像的戰爭。」
「在某些特定的位置,兩個維度之間的屏障已經脆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地步。」
「而亞空間裡面是混亂和無序。」
「一切沒有形狀、沒有道理,不該存在的東西。」
「當屏障破碎,這些東西就會緩緩滲透過來。土地被污染,水源被污染,生命被污染。你剛才看到的那些氂牛,就是被污染的結果之一。」
「這還只是最輕微、無害的那一類。」
聞秋素頓了一下,繼續道,「更嚴重的是航路,隨著技術的濫用,躍遷不再安全。絕大多數船隻在進入亞空間後便再也沒有回來過,星球和星球之間的聯繫斷絕,變成一座座互相看不見的孤島,鑄海星已經整整三百年沒有接收到來自其他知名星球的任何信號了。」
車廂里安靜下來,何賽消化著這些消息。
「所以中心城的那些飛船……」
「只在星球內部航行,或者在近地軌道上轉一轉,再也去不了更遠的地方了。」
何賽陷入沉默。
「現在你應該明白,我之前為什麼說化勁是黃金時代以前人類修行能夠到達的最高境界了。」聞秋素目光始終落在前方的道路上,「人的肉體是存在極限的,單純的鍛鍊只能觸碰到這個極限,而沒辦法超越過去。」
「超越過去的方法只有兩種。」
「第一種是基因工程,而另外一種便是亞空間本身。」
何賽心臟猛的一跳,「亞空間的力量能夠被人使用?」
「污染能誕生深淵種,自然也能被人類所吸收、引導、馴服……至於具體該怎麼做。」聞秋素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到了地方後你自然會了解。」
之後她便不再開口。
車廂里重新陷入那種輕微的嗡鳴聲當中。
……
……
公路的盡頭是一座山崖。
車子停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淡,但何賽下車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被眼前的景象給攝住了呼吸。
山崖無比的宏偉,下面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而在正對面,隔著一道巨大的裂谷,一條寬約百米的瀑布從對岸更高的崖壁上傾瀉而下。水聲像是永不停歇的悶雷,從腳下的岩石一路激盪而來。
水汽被夜風裹挾著撲在臉上,冰冷刺骨。
而在崖頂上是一座宅院。
青灰色的圍牆沿著山勢蜿蜒,飛檐陡峭的屋頂在夜色里勾出深黑色的輪廓。院牆外面,幾座用透明材料搭建成的巨大溫室沿著山壁依次排開,裡面亮著柔和的燈光。
透過霧氣能看到一排排整齊的綠色植株,有些藤蔓上掛著拳頭大小,色彩鮮艷的果實。
真正的果實,真正的蔬菜。
而在院門前則站著兩個女人。
一左一右,身上穿著剪裁合身的墨綠色旗袍,高開叉的裙擺下露出筆直修長的雙腿。
兩人都是金髮碧眼,髮絲像是融化的金液一樣順著肩膀垂下來,皮膚白到幾乎透明,站在門口的兩個紅燈籠下面,泛著瓷器一般的光澤。
「大師姐。」兩人同時躬身行禮,聲音清脆悅耳。
「何先生。」緊接著又對何賽開口道。
何賽微微一怔。
對方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點了點頭,目光卻在兩個女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膚白貌美腰肢纖細,兩個女人毫無疑問的漂亮,無論走到哪裡都是大美女。但是何賽卻發現兩人臉上的肌肉缺乏生氣,眼中雖然帶笑但瞳孔下面卻是一片空白。
等兩人轉過身,在前面帶路的時候,何賽注意到兩人濃郁的髮絲間,後腦下方,有著一個不起眼的指甲蓋大小的金屬接口。
邊緣已經和皮膚完美的生長在一起。
何賽心中一動,立刻意識到這兩個女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機仆。
他之前做撈屍人的時候常聽清道夫的人聊起這些東西。
機仆是用活人改造而來,通過手術抹除掉原本的意識,植入控制陣列,對主人絕對忠誠,比任何機械都靈活。
不過城寨裡面流通的機仆大多都是用屍體拼湊出來的低級貨,像是恐怖電影裡面的異形一樣,而且身上往往帶著濃郁的腐臭味或者化學藥劑的味道。
而眼前這兩個……
從頭到腳看不出一點改造的痕跡,顯然是真正的高級貨。
甚至很可能是來自中心城。
何賽跟在兩人身後走進院門,心裡對這座宅院的主人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興趣。
院子裡面鋪著青石,兩側栽種著整齊的松柏,中央一條筆直的甬道通向正前方一座大殿般的建築。檁下掛著燈籠,暖黃色的燈光從窗紙後透射出來。
聞秋素走在最前面。
她在殿門前停下,抬手,推門。
「嘎吱!」
隨著厚重的木門緩緩向內推開。
幾乎是同一個瞬間。
何賽感覺一股雄厚、沉重的氣勢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從裡面涌了出來,就好像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壓在肩頭。何賽的目光一凝,臉上露出興奮的神情,渾身上下的肌肉緊繃,向外膨脹一圈,而後昂首挺胸的邁入大廳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