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水從鏽跡斑斑的蓮蓬頭裡灑落下來。
何賽洗完澡,站在浴室面前的鏡子前,臉上的表情卻是一愣。
衣服是夏炎人的傳統款式,白底,袖口和領口都用銀線繡著雲紋。
布料貼在身上沒有一點扎人感覺,柔軟舒適。腰帶束緊之後,何賽這段時間練出來的肩背線條被完整勾勒出來,寬肩、窄腰、兩條手臂垂在身側的時候修長有力。
鏡子裡的人黑髮濕潤貼在額角,眉眼輪廓分明,一雙眼睛明亮無比。
「還行……」
何賽歪著頭,左右仔細看了兩眼。
嗯,不是還行。
是很帥!
何賽對現在自己的形象非常滿意。
【檢測到素質心情愉悅,極藝進度增加。】
剛才被聞秋素訛詐五千塊錢水票的鬱悶,這時候消散了一半。
何賽對著鏡子整理了下領口,從浴室裡面走出。
聞秋素已經等在院子裡。
同樣一身白衣,黑髮用一根木簪子束在腦後。雙手背在身後,目光落在何賽身上的時候,在他領口和腰帶處短暫停留了一瞬。
「嗯,不錯,衣服還算合身,看來我的目光不差。」
「錢呢?」
何賽面無表情的從懷裡摸出來二十張水票拍到她手裡。
「少了。」聞秋素數都沒數。
「習武之人數學不好,還請師姐見諒。」何賽又摸出來十張水票。
「那你怎麼沒多數給我幾張。」聞秋素冷冷一笑。
「跟我來。」
……
……
兩人一前一後從武館當中離開,匯入城寨傍晚擁擠的人群當中。
空氣里瀰漫著熟悉的味道,油炸合成肉、劣質菸草,還有無處不在腐敗屍體、糞便的味道等等。頭頂層層疊疊的棚屋將天光遮蔽成細細的一條線,爭吵的聲音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聞秋素走的並不快。
不過何賽發現她走路的時候並不需要避人。
哪怕是在擁擠的人流當中,那些攔在她身前的行人也會自動分開。
何賽跟在聞秋素身後,仔細觀察一陣,臉上露出幾分若有所思的表情。
按照白鶴武館的傳承,修行到照神境之後,自身的精神意志就能影響外界,很顯然聞秋素的境界還要更高。
路上的那些行人甚至都沒有太察覺到自己被影響,要不然聞秋素和何賽師姐弟兩人身上穿著的衣服,都足以吸引很多目光,就好像萬葉叢中一點紅那樣引人注目。
而隨著兩人繼續向前,周圍的建築逐漸變得稀疏起來。
三四十米高的棚屋變成兩三層,最後是低矮的平房,道路上的人流越來越少,周圍灰濛濛的一片,路過一個狹窄的巷道後,何賽在前面廢棄的廣場上看到一輛停泊在這裡的銀白色四輪汽車。
車輛通體線條無比的流暢,上面的噴漆在夕陽的紅光下熠熠生輝,兩個身上穿著西服的壯漢矗立在旁邊,滿臉戒備的警告著周圍一些試圖靠近的人。
見到聞秋素,其中一個壯漢臉上立刻浮現出恭敬的神色,主動彎腰打開車門,「大師姐,館主已經在等您了。」
聞秋素點了點頭,坐在主駕駛位上,同時示意何賽跟上。
在前世的時候各種款式的汽車基本上隨處可見,不過城寨裡面的道路擁擠,地面更是一片狼藉,類似的車輛反而很少見,只有在幾條繁華的主幹道上偶爾才能看見,而且無一例外都顯得有些破爛。
而眼前這輛跑車一眼價值不菲,何賽估計上面的一個車輪扔下去都能隨便在城寨裡面買十幾條人命。
至於黑衣人口中所說的「館主」,之前聞秋素一臉認真的說帶他出去的時候,何賽心裡實際上已經隱隱有所猜測。
何賽彎腰坐上副駕,身體頓時被柔軟的皮革所包裹,車門合攏的瞬間外面的嘈雜聲便被直接切斷,整個車廂里只剩下細微的嗡鳴聲。
駕駛室裡面有淡淡的香料味,一時間讓何賽的鼻子有些不太適應。
而聞秋素坐在駕駛位上,指尖在光帶上輕輕一划,車子便無聲的向前滑動起來。
半廢棄的公路從城寨邊緣一直向外延伸。
道路上裂痕縱橫,有些地方甚至直接坍塌,不過車子的性能極好,即便是從坑坑窪窪的地面上飛馳而過,何賽也幾乎感受不到顛簸。
而且車輛的速度很快,只不過十來分鐘,等何賽回頭望去,城寨已經變成一團灰黑色的污漬,而車窗外則是一望無際的荒野。
何賽穿越來還是第一次如此遠的離開城寨,也是真正看到外面的景象。
一望無際。
土地是一種病態的灰褐色,上面稀稀拉拉的生長著一些貼地的暗紫色植物,這些植物長滿荊棘,呈現出一種野蠻的生命力和攻擊性。
遠處能看到幾座傾頹工業塔的殘骸,再遠處則是一片片被風沙半掩埋的金屬廢墟,看上去像是巨獸垂死的殘骸。
天空陰沉,鉛雲低垂。
不過哪怕離開城寨再遠,自始至終唯有一個東西在視野里始終宏偉清晰。
中心城!
無論車子開到哪裡,走到什麼地方。
回頭望去,那座直插雲霄的鋼鐵巨山始終矗立在大地的盡頭上,散發著可怖的壓迫感。
何賽目光灼灼的看著那座宏偉的城市,心中湧現出一種強烈的欲望,他不是想要進入那座城市當中,成為城市的養料。而是踩在那座城市的最頂層,征服她,掌控她,毀滅她。
「哞——」
這時候一陣悠長古怪的叫聲從窗外傳來,打斷了何賽的思緒。
順著聲音望去。
公路右側的荒野上,一群體型龐大的氂牛正在緩緩的踱步。
這些氂牛的肩高超過兩米,渾身上下覆蓋著灰黑色的長毛,垂到地面,在風中掀起污濁的波浪。兩根彎曲的牛角比成年人的大腿還要粗壯。
更恐怖的是他們的臉。
何賽的目光極為敏銳,因此能看到這些氂牛生長著一張張灰白色的人臉。
這些人臉上的五官被氂牛龐大的顱骨撐開到變形,眼睛間距過寬,嘴巴朝著兩側撕裂到接近耳根的位置,鼻樑扁平的貼在中央,皮膚和牛身是相同的灰黑色。
那些臉上沒有表情。
幾十張人臉在暮色當中同時轉過來,靜靜的看著公路上疾馳而過的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