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駛出繁華的街區,霓虹燈光在車窗上流淌而過,但是很快被拋在後面。
為了避開人多的地方,押運的路線特意繞行一段廢棄的高架橋。這條高架橋是從大開拓時代遺留下來的,已經很久沒人維修了,上面有著一道道明顯的裂縫。
一些路段甚至整個坍塌下去,只能勉強通過一輛車。
橋下是一片黑壓壓的棚屋。
偶爾才能看到幾盞昏黃色的燈光在霧氣當中明滅。
「聽說駱駝哥下個月又有比賽,對手是鴉骨城那邊來的一個基因改造人?」
「空有蠻力的貨色,不值一提。」
駱駝靠在副駕駛上,眼睛半睜半閉,「三分鐘的時間就能解決。」
「駱哥牛逼!」
麻九一邊開車還不忘一邊拍馬屁。
而陳四海則坐在後排,正在和兩個馬仔吹噓自己昨天晚上在花柳街上的戰績,車廂里傳來一陣陣的鬨笑聲。
氣氛漸漸鬆懈下來。
駱駝耳朵上的那根煙終於被取下來,正打算點上。
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眼睛猛的一睜,似乎是察覺到什麼。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
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忽然從越野車的側面傳來,雖然麻九的反應已經非常迅速,猛打方向盤,但是衝擊力實在是太過巨大,根本無濟於事。
高速行駛的越野車整個側滑出去,車身和橋面發生劇烈的摩擦,火星四濺,刺耳的摩擦聲迴蕩在漆黑的夜空當中。
直至車輛狠狠和旁邊的水泥護欄碰撞在一起,龐大的動能這才被消耗完畢。
這些越野車完全沒有任何減震以及安全設施,能跑就行。
所以麻九實打實的挨了這一下。
伸手在鼻子上摸了一把,手上一片猩紅。
鼻腔當中滿是濃郁的汽油味和鐵鏽味,他用力晃了晃腦袋,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腦子裡面第一個反應就是和對面的車相撞了。
「曹尼瑪!」
麻九一巴掌拍在扭曲的方向盤上,臉上的神情暴怒,「那個不長眼的東西,膽敢招惹潮安社的人,老子今天非得把你的皮給扒了。」
話沒說完,麻九的聲音卡在了嗓子裡。
因為透過碎裂的車窗,並沒有看到預想當中的另一台車輛。
反而前方翻滾的煙霧當中,一道漆黑魁梧的身影正緩緩走來。那人身材寬闊,肩膀短粗,走路的時候無聲無息,臉上帶著一張慘白色的面具。
本該有些滑稽的笑臉圖案,出現在這個人身上,卻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以至於麻九渾身上下汗毛都倒豎起來。
「我日!」
剛剛把這輛高速行駛的越野車撞翻的不是車輛,而是一個人?
這人力量該多麼恐怖!
麻九渾身上下一陣驚悚,還不等他把這個問題想清楚。
咔嚓一聲脆響。
整個車門連帶著上面的玻璃,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被生生撕開。
緊接著一張五指撐開的大手迎面而來,狹窄的空間當中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躲閃反抗的動作,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視野被完全遮蔽,漆黑一片。
「砰!」
面具人摁著麻九的腦袋,朝著斷裂的方向盤用力一撞。
方向盤裂開的柱子就像是長矛一樣深深的刺入麻九顱腔當中,鮮血混合著腦漿噴濺而出,麻九的四肢抽搐著,很快就沒了動靜。
濃郁的血腥味瀰漫在封閉的車廂里。
看到眼前這一幕,陳四海和駱駝兩人都是心中一凜,無比的震驚。
不過他們都是幫派頭目,身經百戰,而且身上注射了大量的強化劑。無論身體素質還是經驗都遠遠超過常人。
此時顧不得身旁的兩個小弟。
身上的肌肉噴張,一拳便將旁邊的車門撕開,然後便從車廂裡面竄了出來。
只是兩人接下來做出的反應卻不相同,陳四海剛才見到面具人生生靠著自己的力量將高速行駛過程當中的越野車逼停,心中震怖無比,已經再也沒有戰鬥下來的勇氣,只想遠遠的躲開。
而駱駝則並沒有輕舉妄動,只是悄無聲息的拉開距離,保持著戒備的姿態。
很好……
何賽目光落在朝著遠處逃跑的陳四海身上。
前者才剛剛跑出去十幾米遠,就被何賽幾步追上。半路中,陳四海聽到身後傳來的雄渾破空聲,本能的回頭,就看見一道漆黑恐怖的巨影從頭頂落下。
「完了!」
黑虎拳,虎魔叉脖。
一隻大手從他的後頸狠狠叉下,五根手指像是鋼鉤一樣,直接深深嵌入到脖頸兩側的皮肉里。
陳四海感覺一股不可抵擋的恐怖力量襲來,整個人騰空而起,雙腿雙腳胡亂的在半空中踢踏著,嘴巴里發出「嗬……嗬」的聲音,眼睛裡滿是恐懼。
而面具下,何賽臉上的神情無比興奮、嗜血。
「噗嗤!」
隨著他的手指用力一握。
陳四海的脖頸就像是一根被生生捏爆,鮮嫩多汁的翠竹。
鮮血和碎骨從指縫當中噴濺出來,灑在何賽的面具上,從兩個黑洞洞的眼窟窿旁邊緩緩流淌下來,像是兩行血淚一樣。
何賽隨手把已經扭曲不成人樣的屍體扔到地上,轉過身,龐大的身軀帶著濃厚的壓迫感,踏著地上騰騰的黑煙,朝著另一側的駱駝走去。
而駱駝始終沒有逃跑,站在原地,臉上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恐懼,反而帶著一種難得的興奮感,就像是高明的獵手看到森林中巨大珍稀的獵物一樣。
「愚蠢的決定。」
何賽只是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就知道駱駝內心中的想法。
「背對著你這樣的高手逃跑,和把自己的脖頸送上別人的刀口上有什麼區別。」駱駝活動著手腕,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然後終於把耳朵上的香菸點燃,美美的抽了一口。
朦朧的煙霧當中,駱駝臉上露出暢快的表情。
「而且……」
他的眼睛眯起,整個人身上的氣質瞬間從鬆散變得凌厲起來,「你的招式我已經看過了,力量確實不錯,但是有一個致命的缺點那就是太慢了。」
「你們夏炎人有個庖丁解牛的典故,你現在就是我面前的那頭牛。」
「哦?」
何賽臉上露出詫異的表情,沒想到這傢伙還是個文化人。
而這時候駱駝已經把煙扔在地上,用腳踩滅。
他雙腳分開,身軀微微下沉,雙臂垂在身體兩側,掌心朝下。整個人的重心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飄忽感,像是踩在一片會流動的沙地上,隨時可以滑向任何一個方向。
這是薩里人的傳統武學之一,流沙拳。
傳說薩里人的母星是一顆被沙漠覆蓋的星,先祖們在流沙和風暴當中頑強的存活了數千年。而這門拳法講究的就是身如流沙,從來不和對手正面碰撞,卻總能抓住機會反制回去。
「來吧!」駱駝抬手。
何賽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整個人一步向前邁出,勁風呼嘯,龐大的身軀就像是一枚炮彈一樣撞向駱駝。
黑虎拳,猛虎下山。
然而駱駝卻在何賽衝到面前的時候瞬間消失。
何賽只感覺自己的下肋一涼,一記短促的掌刀精準落在他的肋骨上。力量並不算大,但是角度非常刁鑽,正好切在肌肉和肋骨的交界處,一股明顯的麻痹感順著神經傳來。
他轉身,一個鞭腿甩出。
駱駝再次「流」開,腳步在橋面上畫出一道弧線。
同時一道凌厲的肘擊朝著何賽太陽穴砸下,後者雖然及時躲開,但額頭上還是多了一道並不明顯的紅痕。
駱駝的速度越來越快,招式也變得愈發凌厲。
肋骨、腰窩、後頸……
雖然這些傷勢並不致命,但是這裡的神經系統受到連續打擊,整個身體都會逐漸失能,速度越來越慢,到最後完全就是駱駝桌子上的一盤菜。
這就是流沙拳的打法,不追求一擊斃命。
但對手就像是陷入流沙當中的獵物一樣,越是掙扎,越是慌亂,越是無法逃脫。
而駱駝在何賽身旁不斷的繞行,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愈發興奮。
他呼吸粗重,眼神明亮。
這個戴著面具的神秘人力量恐怖,是他遇到最強大的對手之一。
但是只要能把對手給幹掉,駱駝能夠肯定自己的武藝肯定能再上一層樓。那又是一個全新的天地,朝聞道夕死可矣。而且駱駝也非常好奇面具下究竟是一張什麼樣的臉。
『優勢在我,能贏!』
這個念頭在駱駝的意識當中愈發清晰。
隨著又一次換位,駱駝從何賽的身側掠過,抬手抓向他臉上的面具,同時另一隻手化作鋒利的掌刀。這一招在流沙拳當中叫做「蠍尾針」,毒蠍尾巴上的毒刺看上去毫不起眼,卻能毒殺大自己體型上百倍的獵物,這也是流沙拳當中的必殺一招。
經過之前戰鬥當中的不斷削弱,駱駝已經肯定何賽沒辦法躲開自己這一擊。他愈發興奮,暢想著獵物倒下時的轟然巨響。
然而,「刺啦!」
清脆的衣帛撕裂聲將駱駝重新拉回了現實。
何賽的身軀忽然間變得無比輕盈,好似振翅高飛的白鶴,一下便和駱駝拉開距離。原本必殺的一擊也未能建功,只是在何賽的衣服上留下一道裂痕,甚至連傷到何賽都沒能做到。
「你……」
龐大的身軀,輕盈的體型。
如果說何賽剛才是一頭下山的猛虎,那麼現在就是一隻在水邊起舞的白鶴。如此反差的氣質卻偏偏在身上融為一體,給人一種無比詭異的感覺。
笑容轉移到何賽臉上,「你的拳法很不錯,但是現在……遊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