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衙役一窩蜂衝進屋裡，屋內很快傳來翻箱倒櫃噼里啪啦的聲音。
唐風面色陰沉，抱拳道：「這位官爺，不知道您這是要做什麼？」
他看了一眼唐大年，只見唐大年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唐風。
唐風已經猜到了這群人的目的。
林文忠道：「本官乃是竹山縣主簿林文忠，奉縣令大人之令，清查縣內有無冒名從軍、頂替從軍者，查到雙柳村，剛好查到了你們唐家。」
他手裡摸出一個冊子，裝模作樣看了看，道：「你叫唐雲？」
唐風搖頭道：「我叫唐風。」
林文忠冷笑道：「我知道你叫唐風，哼，你冒名頂替唐雲從軍，可有此事？」
唐風睜大了眼睛，驚訝道：「哎呀，主簿大人，話可不能亂說，小人乃是良民啊，哪裡敢做這種事。我這大伯和堂兄唐雲也是安分守己，絕對不敢這麼做。」
唐大年看看唐風，看看林文忠，欲言又止。
林文忠呵呵一笑：「良民？你們雙柳村多的是刁民，何來良民？」
唐風笑道：「大人，您作為本地官員，說話可要講真憑實據，如果空口白說，冤枉了我們小老百姓，對您名聲有損。」
林文忠見唐風一臉淡定從容，心裡倒是有些吃驚，難道真找錯人了？
他瞪了一眼唐風，回頭喝道：「帶上來。」
不多時，外面又有兩名衙役押著里正走了進來。
里正顯然也挨了打，身上滿是傷痕。
「里正已經招了，唐大年數日前找上門去，給了他五兩銀子，要求以唐風頂替唐雲之名從軍。」
林文忠盯著唐風：「你還有什麼話說？」
此刻四個衙役已經從屋內走了出來，屋內一片狼藉，卻什麼也沒有搜到。
陳氏此刻卻已經什麼都明白了。
她淚流滿面，原來唐風給她留下的銀子是這麼來的。
唐風頂替唐雲，自然是收了唐大年的好處，就是那些銀子。
那是兒子的買命錢。
陳氏哭泣不已，卻什麼都不說，外人看來，她或許是因為恐懼才哭泣，愈發顯得孤兒寡母可憐。
唐風聽見林文忠的話，愈發冷靜下來，這麼說來，對方只有里正的口供，沒有物證。
衙門還沒有從唐大年處搜到當初自己寫的契約。
只有口供沒有物證，那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唐風笑道：「大人，里正年紀大了，許是聽錯了也不一定。我聽聞大伯昔年曾欠了里正幾兩銀子，許是找上門還錢去了，剛好給堂兄唐雲報名從軍。」
他笑盈盈看向唐大年：「大伯，可有此事？」
唐大年眼睛一亮：「是，是有此事。」
唐風看向里正，道：「張叔，您說呢？」
里正戰戰兢兢看看林文忠，看看唐風，不敢說話。
唐風補充道：「依大周律，冒名從軍者，相干人等輕則流放，重則處斬，這麼大的罪責，可一定要說清楚才行。」
里正身子一顫，點頭道：「是，是有這麼回事，唐大年欠了我銀子，那天是上門還錢來了。」
林文忠怒不可遏：「胡說，你剛才是怎麼說的？」
里正可不敢擔這個罪，咬牙道：「剛才……年紀大了，記不清了，唐大年的確給其子唐雲報名參軍，名冊里寫的也是唐雲之名，沒有假。」
林文忠憤怒不已，反而大笑一聲，瞪著唐風：「好啊，沒想到山裡面還養出了你這個伶牙俐齒的狗東西。給我打。」
唐風急忙將陳氏護在身後：「大人，你冒然上門毆打百姓，此舉和老虎幫有何區別？」
林文忠冷笑道：「打了又如何？」
他以為村民都是賤皮子，只要挨頓打，什麼都招了。
誰去從軍於他而言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即便有人要冒名從軍，也該把好處費交給衙門去，不該和里正私下交易。
各村膽子大的里正竟然敢和衙門搶財路。
是可忍孰不可忍。
唐風沖門外吼道：「鄉親們，什麼是王法，衙門裡的人就是王法，這天下要朝廷何用，要律法何用。我今日或許免不了一死，可我死了，你們一定要記住今日之事。衙門的人魚肉鄉里，以後不再是大家的依靠。」
林文忠怒道：「反了反了，你要造反！來啊，將這個反賊拿下！」
眾衙役急忙衝上前去。
門外已經群情激憤。
「唐風母子是好人。」
「孤兒寡母的，真不容易啊。」
「衙門的人怎麼這麼可惡。」
「連唐大年和里正都挨打了，里正也是個好人。」
「你們不能打唐風！」
最後一句話是趙鐵柱喊的。
他身材壯，聲音也粗，這麼一聲大吼，再往前噔噔噔走了幾步，如同金剛怒目。
林文忠吃了一驚，往院子裡退了幾步，指著趙鐵柱道：「你、你也要反！」
趙鐵柱身後，幾名莊稼漢子也跟著走上前，瞪著林文忠等人。
眾衙役也不敢對唐風動手，這時候激起群情激憤，己方幾個人可不夠這群粗鄙的人打的。
雙方劍拔弩張時，趙鐵柱已經握緊了拳頭，雙目注視著唐風，只要他收到了唐風的眼神示意，他立即就會打上去。
就此時，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人，握住了趙鐵柱的手腕，輕輕說道：「你如果衝上去，縱然打贏了，也會給你定一個反賊的名頭。」
趙鐵柱回頭一看，見是一個中年漢子，是竹山縣本地口音，膚色枯黃，和本地人也沒有什麼兩樣，只是自己並不認識。
「你是？」
「你不用管我是誰，我只問你，一旦你成了反賊，你該怎麼辦？」
「我……」趙鐵柱猶豫了，呢喃道：「跑？」
「按大周律，你一人造反，全家當斬，你帶著家人跑得掉？你旁邊這些村民也是反賊，也要跑，老幼一起，跑得過朝廷的追兵？」
「我……」
趙鐵柱愈發猶豫了：「那怎麼辦。」
屈玖輕輕嘆口氣，將一塊冰涼的令牌塞入趙鐵柱手裡，道：「拿過去給他看看。」
趙鐵柱接過來一看，這是一塊黑色令牌，似是鐵製的，正面印著一頭虎，呈猛虎往前飛撲的動作，背面是一個「玖」字。
他回頭問道：「管用？」
屈玖一笑：「管用。」
趙鐵柱猶豫片刻，走上前道：「主簿大人，我們無意造反，你不要誤會，我們只是覺得唐風是好人，你們找錯人了。」
林文忠見他走了過來，喝道：「你要幹什麼？不要過來！」
趙鐵柱將手中令牌高高舉起。
林文忠看了看，略微皺眉：「這是什麼，拿上前，本官看不清。」
趙鐵柱走上前幾步，舉起了令牌。
屈玖緩緩向後，退入人群中，他本不想管這件事，只是覺得趙鐵柱和唐風都是好少年，可不能毀在這貪官手裡。
他不想直接出面，便將自己的令牌交給趙鐵柱。
大周朝的官員，無人不識此令牌。
剛走出幾步，身後傳來林文忠的聲音：「你哪裡撿來的破銅爛鐵？把他抓起來！」
屈玖雙腳一軟，情緒激動之下，險些被口水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