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誰？」
屈玖假意不知。
唐風猶豫片刻，道：「九叔，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也不用藏著掖著了。我要救誰，您難道不知道麼？人就在對面，您可是看著我將他扶回家的。」
屈玖眉毛一挑，心中狐疑：「怎麼回事，明明我跟蹤他，結果他反而知道我的蹤跡。」
而唐風看到屈玖的表情，心中愈發安靜下來。
其實他只是憑藉真氣捕捉到了一絲屈玖和秦櫻說的話。
他早就猜到了住在對面客棧的是秦櫻，可一聽到屈玖的聲音，他就想得更多了。
他先離開雙柳村，按理說屈玖教完了趙鐵柱，也會離開村子。
他本就是跟蹤自己去的雙柳村，離開時大概率也會跟蹤自己。
而後他殺人、救人，雖然沒有感應到屈玖，卻也能猜到屈玖就在不遠處。
因此他剛才說的只是在詐對方，沒想到屈玖因為過度驚訝，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時唐風反而琢磨起來了，屈玖和秦櫻的目的是自己？
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是他們需要的？
可能性不大，可對方跟蹤自己的目的又是什麼？
屈玖也在思考，片刻後，淡淡道：「我又不是大夫，要救人你去尋大夫就好。」
唐風笑道：「我的情況，九叔應該知道得很清楚，我得罪了老虎幫，我堂兄唐雲也得罪了老虎幫，一旦我帶他去醫館，勢必招來老虎幫的反撲，一兩個人我可以對付，可人多了，我此舉和送死無異。」
屈玖自然知道這些的，故意道：「那你去向老虎幫服個軟，老虎幫雖然殘暴，卻也正是用人的時候，憑你的聰明才智，應當能引起他們的重視。往後你成為老虎幫的一員，在竹山縣幾乎可以橫著走了。」
他說話時始終觀察著唐風的表情。
哪知唐風心中一陣腹誹：「你喜歡試探？好，那我就陪你玩玩。」
「唉。」
唐風一聲嘆息：「這小小竹山縣如同一口井，我只是井底之蛙罷了，然則蛙有千百樣，我眼裡看到的只是巴掌大的天，卻也有心去天外看看。」
他正色道：「老虎幫為惡一方，我早已有心除惡，奈何實力不濟，若有一天我有了足夠實力，定要回竹山縣干一番事業，還竹山縣一片朗朗乾坤。」
他既然知道了秦櫻的身份，自然也猜到屈玖乃是秦國公府的人。
秦國公是誰？大周人都知道。
大周立國數百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天驕，秦國公秦穆就是上一代人的天驕。
昔年先皇御駕親征，陷入重重包圍，眼看四面楚歌，要麼等死，要麼投降。
秦穆彼時還只是京師禁軍中的一名校尉，得知前線戰事，毅然召集至交好友，帶領一百騎兵沖入敵陣。
說他殺了個七進七出有些誇張，但當年秦穆槍挑敵軍數十大將，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路，將先皇帶了回來。
傳聞秦穆衝到先皇身前時，如同一頭猛虎，從山上飛撲而下。
一百餘人，回來時只剩下十八人。
這十八人以秦穆為首，在先皇授意下創立一支軍隊，便是後來令戎羯人聞風喪膽的飛虎軍。
唐風既然知道秦櫻和屈玖的身份，自然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秦家滿門忠君愛國，自己當然要順著對方的意思說。
屈玖淡淡道：「好聽的話人人都會說，我怎知你不是道貌岸然之輩？」
唐風一怔，不吃這一套？正要想著換個說法，搬出金大俠「國之大者，為國為民」這一套說辭。
屈玖忽然繼續道：「除非你能證明自己真是一心報國一心為民。」
唐風心中一動，這是讓自己做點什麼事情的意思，投名狀？
他沒有過多猶豫，道：「九叔請直說，只要不損百姓，不害公義，我都可以做。」
屈玖久經風霜，哪裡會因為唐風三言兩語就被他說服，說道：「老虎幫的八爺是你殺的吧？」
唐風知道瞞不住屈玖，且現在連老虎幫也快瞞不住了，便也不遮掩：「算是。」
「被老虎幫殺死的那個叫王平的人，是你同夥？」
唐風握拳道：「他……不是同夥，是朋友。」
「好。」
屈玖道：「你殺了人，老虎幫要殺你，理所應當。我要你暴露身份，告訴老虎幫，殺人者是你唐風。你敢不敢？」
唐風不明所以，這麼一來，自己距離死亡就更近一步了。
他琢磨不出對方的意思。
但思索片刻，點頭道：「可以。」
「你要想辦法，不被第一時間抓住，甚至要再殺幾個老虎幫的人，引得老虎幫高手盡出，甚至……能引出老虎幫藏在暗處的人。能做到嗎？」
唐風有些明白了，除掉老虎幫明面上的人不難，就那麼幾位堂主，可老虎幫的幫主是誰，誰都不知道，老虎幫到底有多少人，誰都不知道。
他猜到屈玖要向老虎幫動手，只是他們初來乍到，探查不出老虎幫的人到底是哪些。
因此需要一個人把竹山縣的水攪渾。
牽一髮而動全身，最好將老虎幫引得全部浮出水面。
這是大好事。
可也是危險至極之事。
唐風點頭道：「我儘量，但你也知道，我的實力低微，莫說老虎幫的堂主出手，就連隨便一個突破銅皮境的人都能殺了我。」
屈玖淡淡道：「那是你的事。」
絕情。
唐風有些無語。
「不過你放心，我會幫你治好唐雲。如果事成之後你沒死，我也會儘量治好你。」
唐風抱拳道：「好。」
屈玖點頭道：「你回去準備吧，準備好了你便自行動手。以明日凌晨為限，凌晨時能做到什麼地步，就看你的了。」
這麼快？
唐風一想，恍然大悟。明天就是新兵集合的日期，屈玖想要在明天之前把事情做完。
他想了想，道：「我想要幾樣東西保命。」
屈玖抬頭看向唐風，微笑道：「說說看，只要不是太過分，我可以幫你。」
「幫我，也是幫你。」
唐風糾正道：「實際上你們也想剷除老虎幫，只是需要一個我這樣的人先出面，那我活得越久，做的事越多，對你來說越有利。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屈玖頗為意外地點點頭：「有點道理。」
他對唐風的判斷感到驚喜。
唐風有膽有識，心思縝密，是個人才。
他忽然想要留下唐風的性命了，看看這個少年以後會是什麼樣子。
歷經艱難、困苦、誘惑後，是否還是現在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