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成快步走到那具龐大的魚屍旁,抬腳踢了踢那堅硬如鐵的骨板,右眼微微眯起,轉頭看向沈硯。
「沈硯,二十多號至少煉肉巔峰的老手都沒能解決,你到底是怎麼一刀斃命的?」
甲板上的眾人全都豎起了耳朵,連在旁邊包紮肩膀傷口的老隊員也停下了動作。
沈硯早有準備,把斬浪破甲刀收回鞘中,神色如常地開口。
「回邱執事,其實全憑兩樣依仗,一是身上的黑煞水靠確實斂息極佳,二來,也是我自身的水澤天賦在起作用。」
「天賦?」
石烈湊上前,滿臉好奇。
「對,這兩天我發現,隨著我實力的提升,天賦好像又變強了「。
「在水底閉氣不僅沒那麼費勁,周身毛孔似乎能直接從水裡汲取一點活氣,哪怕不換氣也能撐很久。」
「最關鍵的是,只要我不主動露出殺意、那些血口魚游過我身邊時,就跟沒看見我一樣,完全不把我當敵人。」
「剛才怪魚召集魚群結成肉盾,周圍的雜魚根本不管我,我順著空隙游過去,趁它不備扎了那一刀。」
話音落下,甲板上安靜了好幾息。
石烈眼珠子瞪得滾圓,一把揪住沈硯的胳膊,大聲嚷嚷起來。
「什麼玩意兒?魚不咬你?」
「你這哪是水性好,你這分明是被水神老爺摸過頂吧!」
周圍的老隊員們面面相覷,臉上全是一副見了鬼的神情。
他們常年在水下搏殺,哪次下水不是提心弔膽防著血口魚偷襲?
沈硯倒好,下水居然能讓凶魚當成自己人。
季承淵握著短槍,若有所思地走上前,插話問道:「水下漆黑一片,大家搜了兩遍都沒蹤影,你又是怎麼找過去的?」
「因為聲音。」
沈硯抬手指了指怪魚背鰭上那兩排黑褐色的肉瘤。
「我的耳朵在水下能聽到常人聽不見的怪動靜。
這頭大傢伙正是靠背上這些肉瘤震動,散發出一種極沉悶的怪聲來操縱魚群。
我順著聲響一路摸到二十二丈底下的泥洞,這才鎖定了它的位置。」
季承淵低頭看了看那怪異的肉瘤,又看了看沈硯,半晌沒說出話來。
老隊員們更是暗自倒吸涼氣。
能聽聲辨位,還能隱匿在魚群里不被察覺,這小子天生就是吃深水飯的料。
邱成看著沈硯,臉上的讚賞毫不掩飾:「好苗子,你這身本事若是好好打磨,將來必定是咱們青蘆幫的頂樑柱。」
可夸完這一句,邱成的臉色忽然沉了下來,語氣帶上了幾分嚴厲。
「不過沈硯,你可知你剛才有多危險嗎?」
「這頭操控魚潮的畜生,單論皮肉骨骼與蠻力,絕不輸給煉髒境的好手。「
「你才牛皮大成,發現這種凶物不立刻後撤,居然還敢在旁邊逗留!
「一旦它抽冷子給你一尾巴,你現在已經變成一灘爛泥沉在泥縫裡了!」
面對邱成的當頭棒喝,沈硯沒有半點辯解,當場低頭認錯。
「邱執事教訓得是,是我仗著天賦有點托大了。」
話鋒微頓,沈硯抬起頭,語氣認真地補充道:「不過當時的情形,確實有些身不由己。」
「我剛在泥洞外摸到它的蹤跡,正準備撤離,這大傢伙就轉過頭盯住了我。」
「它對水流和動靜極其敏感,我若是當時敲擊鐵管,清脆的金鐵聲必然瞬間激怒它,招來整個魚群的合圍。」
「我當時注意到,它雖然發現了我,卻沒有立即攻擊,更多的只是困惑我為何不聽指令。」
」我當即意識到可能是天賦和水靠的斂息功能干擾了對方的判斷「
「我料定,一旦慌亂逃跑,反倒會激起怪魚的警惕,陷入危險。」
」權衡之下,我只能硬著頭皮模仿旁邊大魚的遊動幅度,慢慢靠過去當隨從。「
」若非如此,我早就想辦法撤回向魏隊長匯報了。」
眾人聽完這番話,心頭又是一震。
面對煉髒層次的龐大異獸,換作常人早就嚇得手忙腳亂拼命上浮了。
沈硯居然能在千鈞一髮之際看透怪魚的心思,甚至冷靜到去模仿游魚的動作來偽裝自己。
這份細膩的觀察力與膽識,比他那身天賦還要嚇人。
季承淵看著沈硯,長長舒出一口氣,抱拳嘆道:「沈兄的心思和定力,我自愧不如。」
沈硯擺了擺手,乾笑了一聲。
「季兄過譽了。」
「我無非是仗著身上的水靠防禦強,又篤定魏隊長和各位老哥就在頭頂上,才敢硬著頭皮賭一把。「
」真要是我獨自一人遇上這麼個大傢伙,早就被嚇尿了。」
這話一出,甲板上原本緊繃的氣氛頓時鬆快下來,眾人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邱成原本還想再敲打兩句,被沈硯這麼一說,也忍不住搖了搖頭。
面對一個有勇有謀、立了大功卻又絲毫不翹尾巴的後生,實在很難再狠下心去責罵。
不過站在一旁的魏鋒卻始終板著臉。
他大步走過來,粗糙的大手按在沈硯肩膀上,力道沉重。
「沈硯,我承認你很有天賦,也很聰明。」
「但在水下察覺異常,沒能第一時間設法通知其他老隊員,反而擅自下潛探查,這就是壞了隊裡的規矩。」
魏鋒掃過石烈與季承淵,聲音嚴厲:「這次念在你是初犯,又立下大功,我暫時不罰你。「
」但醜話說在前頭,進了秘境之後,裡頭的兇險比這外面大上十倍。」
「要是誰再敢壞規矩,不管立多大功勞,老子當場把他踢出隊伍,剝奪名額!」
沈硯神情一肅,抱拳沉聲道:「隊長放心,我絕不再犯。」
他心裡其實也暗自警醒。
方才擊殺怪魚雖順暢,但確實冒了極大的兇險。
若非天書賦予的特性足夠強橫,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往後行事,還是要將穩妥放在首位。
邱成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行了,事情既然辦妥,就按規矩辦。」
「這頭怪魚能夠聚攏十萬大魚衝擊水域,絕非尋常異獸。」
「極可能是秘境內部生出了某些未知的變故,必須以最快速度送回駐地,請內務堂的藥師和長老親自解剖查驗。」
邱成看向沈硯與魏鋒。
「此事的戰功,已經超出了尋常巡查任務的範疇,我需要如實上報幫主和堂主定奪,最終的獎勵絕不會虧待大家。」
他揮手招來兩艘大船,指揮幫眾用粗麻繩將怪魚牢牢固定在船艙內。
「魏隊長,你帶隊伍留守沉鱗潭水域,把四散逃開的雜魚徹底清理乾淨,防止它們再度匯聚。我親自押送這具異獸回水寨!」
「邱執事放心去吧,剩下的雜魚翻不起浪花。」魏鋒點頭應下。
邱成不再耽擱,帶著押送船隊迅速調頭,破浪朝著青蘆水寨的方向疾馳而去。
水面上剩下的幾艘戰船重新散開。
魏鋒拎起分水斧,回頭看向眾人:「魚怪雖死,外圍還有不少受驚的雜魚和血口魚在水下亂竄。「
」趁著秘境門戶還沒徹底洞開,所有人繼續下水,分頭清場,天黑之前必須把這片水域徹底掃乾淨!」
「是!」
眾人齊聲應諾,接二連三翻身躍入水中。
深水之中,原本密集的魚潮在失去怪魚的統領後已經開始潰散。
但仍有不少兇殘的鐵吻魚與成群的青皮鰱在橫衝直撞,攪得水流一片渾濁。
沈硯懸浮在十丈深處,暗自感受著喉間與耳膜的那股清涼氣流,躍躍欲試。
「既然能發聲引動低智水獸,正好拿這些雜魚試試手。」
沈硯心念微動,喉嚨底部的肌肉以一種特殊的頻率微微收縮,順著水流發出了一道無聲的震波。
嗡!
波紋無形無質,卻極具穿透力,朝著前方十丈方圓擴散開來。
退!退!退!
蘊含驅散意義的聲波傳入一條條大魚的腦子裡。
下一瞬間,前方原本還在四處游弋撕咬的魚群猛然一僵。
緊接著,魚尾拼命擺動,朝著遠離沈硯的方向瘋狂逃竄。
成群結隊的青皮鰱和草魚仿佛接收到了不可違逆的號令,紛紛如驚弓之鳥般四散退避,甚至主動讓出了一條數丈寬的水道。
沈硯甚至都不需要拔刀,只需在水中緩緩游弋,周身十丈內便再無半條魚影停留。
一旁搭檔老陳看到如此詭異的一幕,整個人直接愣在水裡,嘴裡咕嚕嚕冒出一串巨大的氣泡。
隨即,他轉頭看向沈硯,目光驚疑。
這小子到底使了什麼妖法?
難道,這也是天賦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