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老陳從水底探出腦袋，一把抹掉臉上的水漬，整個人直勾勾盯著沈硯。
「沈兄弟……你剛才到底使了什麼路數？」
「魚群碰見你，怎麼.....跟耗子見了貓一樣，全都躲得遠遠的？」
戰船邊緣正抓緊時間嚼肉乾的幾人齊刷刷轉過頭來。
石烈更是連嘴裡的肉沫都忘了咽，直勾勾盯著沈硯。
「沈硯，你莫不是真被水神賜福了吧，怎麼越來越離譜了。」
沈硯爬上船舷，擰了擰衣角的黑水，神色平靜地開口。
「其實沒那麼玄乎。」
「先前我伏在那條怪魚旁邊，聽到了它肉瘤發出的震動。」
「它的聲響很有規律，召集魚是一種調子，驅趕魚是另一種調子。」
「我耳朵對水下的動靜天生敏銳，方才試著用喉嚨模仿它驅散雜魚的頻率，沒想到那些腦子簡單的蠢魚真被騙過去了。」
老陳聽得愣在原地，嘴巴半天合不上。
「學魚叫喚？」
「就這麼簡單？你叫兩聲魚就跑了？」
「簡單？」
「這可不簡單！」
沈硯半真半假地攤開手。
「若是想要跟我一樣模仿出來，首先得能聽得清」
「但這種聲音非常低，耳朵不夠靈敏的人根本聽不到。」
「聽不見，連聲音的調子都找不准，自然使不出來。」
石烈在甲板上聽得直拍大腿，扯著大嗓門嚷嚷起來。
「得！」
「老子算是看明白了，你小子根本就是水神老爺偷偷留在岸上的親兒子！」
周圍的老隊員們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看向沈硯的目光里全是掩飾不住的羨慕。
在水底下討生活，這種本事簡直就是老天爺賞飯吃。
魏鋒站在船頭，略作思索，當即一揮分水斧。
「都別愣著了！既然沈硯有這手段，咱們改一改清理魚群的辦法！」
「等會，其他人在外圍把大股散魚往中間趕，沈硯居中，用聲音把魚群徹底趕出這片水域！」
「明白！」
有了明確的分工，整支第一組的效率瞬間飆升。
沈硯懸浮在深水中央，雙腿規律擺動，喉間肌肉不斷收縮，發出短促無聲的震波。
前方的魚群成片成片地向外圍退散。
旁邊兩艘其他小隊的戰船原本還在苦苦劈砍，冷不防瞧見第一組負責的水道乾乾淨淨，雜魚全被成群結隊地往外轟趕，一個個看得瞠目結舌。
「魏鋒他們隊怎麼回事？」
「那些魚怎麼全往他們外頭跑？」
「聽說就是那個剛進隊的新人沈硯，學會一手驅魚的本事，把整個水下的魚群治得服服帖帖！」
「娘的，人比人氣死人，咱們在這累死累活砍魚，人家游個泳就把活幹完了！」
甲板上，魏鋒看著水面上飛速擴大的安全區域，滿臉橫肉都舒展開來。
趁著換氣的空檔，魏鋒把沈硯拉到一旁，遞過去一塊厚實的燻肉乾。
「小子，幹得真漂亮。」
誇讚了一句，魏鋒臉上的神情重新轉為嚴肅，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按在沈硯肩膀上。
「不過老子還是那句話，你這本事越厲害，在秘境裡就越招眼。」
「你現在皮膜剛成，底子還薄得很，要是碰上真正開了靈智的高階水獸，聲音壓不住對方，你就是一塊送到嘴邊的肥肉！」
「進了秘境之後，絕對不準脫離隊伍去逞英雄，哪怕前面掉落金山銀山，也得給老子老老實實跟在身後！」
沈硯咽下肉乾，鄭重點頭。
「隊長放心，我這條命金貴得很，絕不去立危牆之下。」
魏鋒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再次下水後，沈硯一邊驅散雜魚，一邊集中精神體會喉部肌肉的微弱變化。
隨著【鳴潮餘響】臨時增益的持續輔助，他對這種低頻音波的調控越發得心應手。
腦海深處的玄青天書輕輕一震，封面第一頁泛起柔和的光澤，顯現出一行嶄新的字跡。
【專注模擬異獸發聲，成功收錄技藝：擬聲】
【擬聲：未入級（0/100）】
這玩意還能刷出技藝！
沈硯很是驚喜！
本以為獵殺野怪，獲得增益就算是意外之喜了。
沒曾想，使用增益，還能獲得技藝。
但想想天書收錄技藝的能力，也就不奇怪了。
隨即，沈硯不再多想，開始繼續練習，順便看看有增益的情況下，練習技藝的效果如何。
很快，沈硯就驚訝地發現。
在【鳴潮餘響】這個臨時狀態的加持下，他對低頻聲波的領悟快得不可思議。
他每發出十幾次驅散聲波，天書上的熟練度就會跳動一點。
這種進步速度簡直快得跟坐了火箭一樣。
僅僅一個多時辰過去，識海中的玄青書頁就猛然大放青芒。
【擬聲熟練度已滿，自動晉升初級】
【擬聲：初級（0/500）】
【獲得特性：音波擬態】
【音波擬態：小幅提升對發聲器官的精準掌控力，增強對各種音波的模擬效果。】
晉升完成的瞬間，沈硯只覺得咽喉處的肌肉群變得無比細膩。
氣流通過聲帶的每一絲微調都能精準把控。
他試著再度催動喉間肌肉，發出一記驅離聲波。
嗡！
這一次，聲波的穿透力與凝練程度提升了將近一倍，直直貫穿前方二十丈的水域！
原本還在幾十米外徘徊的三條大體型鐵吻魚，尾巴猛地一抽，像是挨了一記重錘，驚恐萬狀地調轉方向逃竄。
周圍的隊員見狀，再次驚訝萬分。
這才過去多久？
這小子的聲音怎麼感覺比剛才威力大了許多？
石烈浮上水面，抓著船幫喘著粗氣，連連嘆氣。
「沒法比，這悟性簡直不是人，老子這輩子沒見過學東西這麼快的怪物。」
老隊員們抹著臉上的水，對此早就麻木了，只是默默加快了手頭的清掃速度。
……
與此同時，青蘆集，青蘆幫議事內堂。
巨大的青石案几上，那條兩丈多長的怪魚屍體被整整齊齊剖開。
幫主羅萬潮負手而立，面色凝重。
幾名經驗豐富的老藥師正在細緻地切開怪魚背脊上的肉瘤，臉色越來越難看。
「幫主，查清楚了。」
領頭的老藥師放下帶血的銀刀，擦了擦手，語氣沉重。
「這畜生背上的肉瘤根本不是自然生長出來的異化器官。」
「肉瘤底部有極細的銀線縫合痕跡，裡面還塞了特殊的迷魂蠱蟲幼卵，這是純粹的後天改造手段。」
聽到「改造」二字，在場的幾位高層神情驟變。
嚴鐵橋上前一步，低頭看了看那被挑出來的黑色蠱卵，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以生靈肉身飼養蠱蟲，製造控獸肉瘤……這是迷神教的慣用伎倆！」
內堂中的氣氛瞬間壓抑下來。
迷神教。
那是橫跨數個大域的頂尖邪教，專門暗中召喚秘境、獻祭生靈，行事不擇手段。
羅萬潮眼中閃過冷光，右掌緩緩收緊。
「迷神教的手，居然伸到咱們青蘆集的家門口來了。」
「他們故意改造出這種異獸，想趁著秘境開啟前驅趕十萬雜魚強沖入口，藉此製造混亂、消耗咱們的鎮守力量，甚至想讓秘境失控！」
一旦秘境徹底暴走，整個青蘆集的四千多口人全都要遭殃。
「幫主，這事咱們自己恐怕搞不定。」
鎮魔堂的一位執事沉聲開口。
「迷神教行事隱秘狠毒，偽裝手段高超，尋常人很難發現。」
羅萬潮當機立斷。
「立刻寫密信，派快船走暗道送往雲夢城，請聽潮別院轉交鎮魔衛！」
「對付這幫暗地裡的臭蟲，鎮魔衛的手段比咱們管用。」
「傳我令，青蘆集即刻起全域封鎖，所有水路碼頭關閉。」
「鎮魔堂全員出動，拿著戶籍底冊挨家挨戶排查近期流入聚落的生面孔。」
「凡有形跡可疑、無法自證身份者，先拿下關進水牢。膽敢反抗者，格殺勿論！」
「領命！」
鎮魔堂堂主抱拳應諾，轉身快步走出大堂。
隨著一道道指令下達，整個青蘆幫的防衛力量全面運轉起來。
待到眾人盡數退下執行軍令，一直候在堂下的采務堂主事邱成才走上前，拱手請示。
「幫主，此次斬殺這條改造怪魚，居功至偉的是采務堂的新人沈硯。」
「若非他提前摸清方位並一刀斃命，一旦讓這畜生把魚潮帶進秘境，後果不堪設想。」
「這獎勵……該如何定奪？」
羅萬潮沉思片刻，緩聲開口。
「此獸非同小可，挫敗了迷神教的陰謀，其功勞遠非尋常獵殺煉髒境水獸可比。」
「破格定賞吧。」
「沈硯作為核心破局與擊殺者，記大功一次。」
「第一組其餘參戰隊員，每人記一小功。」
邱成心頭微震。
青蘆幫的規矩，一大功可抵十次小功，折算成工分就是整整一萬分！
更重要的是，大功擁有極高的兌換權限，能夠直接換取幫派庫房中的最珍貴的修行資源。
這等賞賜，以往只有換血境高手在秘境血戰中斬殺頭目級生靈才可能拿到。
邱成不敢怠慢，立即躬身領命：「屬下這就去辦！」
……
傍晚時分，晚霞滿天。
沉鱗潭周遭的水域終於被徹底清理乾淨，水面恢復了平靜。
幾艘戰船靠在一起拋錨休整。
沈硯坐在甲板的木箱上，正拿著干布擦拭長刀上的水漬。
邱成乘著一艘快船破浪趕回，登上主戰船的甲板，當眾宣布了幫主對此次任務的嘉獎令。
當聽到全員記一小功時，老隊員們紛紛歡呼出聲。
隨後，邱成揮退其他人，單獨將沈硯喚到了船艙內。
艙門合攏，邱成從懷裡取出一枚雕刻著青蘆暗紋的朱紅銅牌，遞到沈硯手中。
「沈硯，幫主親自定奪，記你大功一次。」
沈硯接過沉甸甸的銅牌，當即情緒激動地抱拳：「謝幫主與執事栽培。」
邱成在桌旁坐下，看著眼前這個十分優秀的年輕人，語氣多了幾分鄭重。
「這一大功，若是折算成工分，足有一萬點。」
「不過，傻子才會拿大功去換工分。」
邱成敲了敲桌面，緩緩開口。
「按幫規，憑這枚大功令，你可以直接從幫中寶庫任意挑選一樣凡階上品寶物。」
「秘境馬上就要開啟了，我建議你立即用掉，你可有想兌換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