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轉得飛快。
凡階上品的資源，若是丹藥，有淨源食化特性，他倒是不擔心藥力過猛傷到身體。
但他也吸收不了那麼強的藥力，太過於浪費了。
兌換凡階下品的丹藥，又有點浪費大功。
至於武器裝備，就更沒必要了。
身上的黑煞滑皮水靠兼具滑流與斂息，在水裡苟命已經足夠。
再厚重的上等護甲，終究也防不住絕對的蠻力。
真要是挨了煉髒境或是更強水獸的一記重擊，甲冑就算沒裂，隔山打牛的力道震過來，五臟六腑當場就得被震成碎末。
與其把希望寄托在鐵甲上，不如不給敵人近身的機會。
至於兵刃，斬浪破甲刀切金斷玉，鋒刃足夠破開大部分硬皮骨板，短時間內根本不需要替換。
裝備、丹藥，都不是眼下能讓自己實力產生質變的捷徑。
那到底該換什麼？
沈硯想到了之前擊殺四目鳴潮魚時，天書給出的那道【鳴潮餘響】臨時增益。
僅僅兩個時辰的狀態加持，不僅讓他能在水下操控魚群，更藉此直接在面板上刷出了【擬聲】技藝，甚至一路推到了初級！
這才是天書最霸道的地方。
斬殺特定的異界生靈，能爆出對應屬性的臨時增益，進而反哺自身，衍生出永久技藝或能力。
沈硯隱隱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天書更高級的用法。
也許，帶著各種增益效果修行，才是真正的修行方法。
他越想越覺得，天書就應該這麼用。
從天書能顯示秘境生靈狀態，秘境武器信息，就能看出來。
天書其實更加鼓勵他參與秘境相關的事情。
可問題在於，以他如今牛皮大成的肉身，根本沒法獨立斬殺高階異獸。
這次能剁了四目鳴潮魚，全靠魏鋒等二十多個老隊員先把大魚打殘，自己趁亂鑽空子撿了個大便宜。
進了秘境內部，魏鋒必定會不允許他們新人冒險。
沈硯自己也不想搞什麼冒險行動，小命最重要，沒必要為了一個小增益丟了性命。
既然這樣，那能不能讓其他人幫忙。
只要留著最後一口氣，讓自己親手補上那一刀！
根據之前的經驗來看，很有可能。
思及此，沈硯抬頭看向對面的邱成。
「邱執事，若是幫中允許，我想換一頭活著的異界生靈。」
邱成原本正端著粗瓷茶碗喝水，冷不防聽到這話，整個人猛地一頓。
他放下茶碗，眉頭擰成了疙瘩。
「活的異獸？」
「沈硯，你可別犯糊塗。
更何況界域法則擺在那裡，秘境裡的活物根本帶不回外界，強行帶出來就會被天地規則當場碾碎，你換這玩意作甚？」
「執事誤會了，我並非要養著它。」
沈硯語氣平靜，早就打好了腹稿。
「晚輩要的是一頭瀕死的異獸，只要吊著一口氣送進我手裡便成。」
「最好是在體魄、肉身方面有些特殊之處，且血肉能夠食用的種類。」
邱成上下打量著沈硯，臉色變得古怪起來。
「你要吃它？」
「對。」
沈硯神情坦然。
「我琢磨著，高階異獸的血肉蘊含生機最烈，若是趁著剛斷氣、生機未散的時候親自放血宰殺。
配合嚴教習傳的一門秘法趁熱吞服煉化，能借著那股子野性血氣進一步激活身體的天賦。」
沈硯這番話半真半假，把嚴鐵橋的大旗扯了過來。
邱成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武者修行千奇百怪，有些古老傳承確實講究生飲凶獸血、生啖猛獸肉來借力築基。
沈硯能在短短一個月里修到如今地步，說不定背後真有嚴老頭指點的某些偏門手段。
「帶活物出秘境自然不行，但若是在秘境安全據點內，由鎮魔堂或狩獵隊生擒一頭重傷異獸交給你，倒不是辦不到。」
「只不過，大功兌換向來有嚴格名冊，這事超出了我的權限。」
邱成站起身來，表情嚴肅地看著沈硯。
「等會兒回了水寨，我親自向幫主稟報此事。幫主若點頭，等進了秘境，自會給前線的狩獵隊遞話。」
沈硯收起銅牌，抱拳行禮：「多謝邱執事成全。」
「行了，出去吧。」
邱成擺了擺手。
沈硯轉身走出船艙。
見沈硯出來，石烈立刻湊了上來，壓低嗓門問道：「沈硯，邱執事找你什麼事？」
季承淵也側過頭看了過來。
「是大功兌換資源的事情」
沈硯笑了笑，隨口應付：「還沒想好要什麼，打算先攢著，等從秘境出來再定。」
石烈撇了撇嘴：「也是，等秘境結束後，積攢更多的功勞，再換也不遲。」
眾人不再多問，各自散去休整。
之後的時間裡，沈硯沒有閒著。
趁著【鳴潮餘響】的狀態還在，他主動跟著幾支巡邏小艇下水，在各處水道邊緣穿梭。
每當發現有從外澤遊蕩過來的散碎魚群，沈硯便催動喉間肌肉，順著水流發出尖銳的驅離聲波。
成群結隊的青皮鰱和鐵吻魚被震得暈頭轉向，慌不擇路地逃向外圍水域。
一整天下來，不僅沉鱗潭方圓數里內的雜魚被徹底清空，沈硯腦海中的技藝熟練度也漲了一大截。
【擬聲：初級（165/500）】
【潛泳：中級（42/2000）】
到了初級之後，技藝的提升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但發聲時對水流和聲帶的微調，已經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傍晚時分，殘陽如血。
沉鱗潭中心的水面突然毫無徵兆地凹陷下去。
緊接著，一圈圈青白色的漣漪自水底激盪開來，周圍的空氣開始劇烈扭曲，水汽蒸騰而起，化作濃郁的白霧。
咚！咚！咚！
沉悶的鐘聲自後方主船上敲響，迴蕩在整個水域上空。
「所有巡邏隊伍立刻回撤！」
魏鋒洪亮的斷喝聲在甲板上炸響。
沈硯跟著第一組的隊員迅速翻上戰船，快步走到船舷邊緣，極目遠眺。
只見中心水域上方，空間仿佛被某種巨力硬生生撕扯開來。
一道寬達近百丈的奇異光幕憑空浮現。
那光幕向上直插半空，向下深深扎入潭底淤泥，表面光影流轉，七彩斑斕。
宛如一層巨大而脆弱的肥皂水薄膜，正隨著水流的涌動不斷起伏變幻。
透過薄膜，隱約能看見另一方天地里昏沉的天空與怪異的水域。
沉鱗秘境，正式開啟！
嘩啦啦！
伴隨著一陣破水聲，兩艘通體包裹著重型澤鐵甲片的戰船自後方駛出。
船頭上，數十名身披黑甲、手持重型強弩的鎮魔堂精銳肅然而立，周身氣血翻湧，煞氣逼人。
在他們身側，還站著十餘名身穿雲夢城聽潮別院服飾的高手，以及青蘆幫內一眾至少煉髓境的高手。
兩艘重甲戰船藉助風帆之力，轟然撞向那道巨大的七彩光幕。
啵的一聲輕響。
戰船瞬間沒入光幕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在光幕表面盪起幾圈彩色的水紋。
「別看了」
魏鋒提著分水斧走到沈硯幾人身側，聲音壓得很低。
「鎮魔堂和鎮魔衛要先進去清掃入口附近的強大異獸，壓制異界生靈的反撲，順帶把這片水域的地形和危險分布重新繪製出來。」
「咱們得等裡頭清出安全線，拿到輿圖才能進。」
眾人站在甲板上，在沉悶的氣氛中足足等了一個半時辰。
光幕表面泛起陣陣漣漪。
一艘掛著破損黑帆的快船從裡面穿透出來。
幾名身上帶血的鎮魔堂武者跳上指揮台，將數卷用油布包裹的獸皮畫卷交到了羅萬潮與邱成手中。
片刻後，采務堂的傳令兵飛奔而至。
「精銳採集第一組，分派丙字七號水域！」
魏鋒掃了一眼圖紙，收進懷中，轉身看向身後的十名隊員。
「拿好傢夥，登船！」
沈硯深吸一口氣，正了正身上的斬浪破甲刀，跟在魏鋒身後，跨上了開往光幕的戰船。
戰船破水前行，越來越靠近那道旋轉的巨大光幕。
近距離看去，光幕厚重凝實，流轉的光芒讓人頭暈目眩。
下一刻，船頭撞入了光幕之中。
沈硯只覺得渾身微微一沉，整個人穿過了一層柔軟的水膜。
耳邊的風聲與水聲瞬間消失了一瞬，隨即又猛然炸響。
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天空昏沉陰暗，看不到日月星辰，周圍的水域呈現青灰色。
沉鱗秘境內部，到了。
魏鋒站在船頭，拿出獸皮畫卷分辨了一下方位。
「左前方，全速前進！」
戰船調轉方向，朝著丙字七號水域全速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