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船在灰濛濛的水面上平穩前行。
沈硯坐在甲板右側，悄悄觀察著四周。
在踏入秘境的第一刻起，識海深處的玄青天書就一直在微微發亮。
半空極高處的灰雲里，偶爾有一兩道淡黃色的光團掠過，速度極快，隔著太遠，沈硯辨認不出具體是什麼飛禽。
水面之下的光圈則密集得多。
大片遊動的小魚散發著青翠的綠光，體型普遍在一尺左右；
而當戰船駛過一段深槽時，沈硯看到水底潛伏著幾條體長近丈的粗壯黑影，周身籠罩著一圈黃綠色的光芒。
光芒的明暗程度各不相同。
有些受過傷或者動作遲緩的水獸，身上的光芒黯淡。
而那些體格健壯、遊動迅猛的凶物，身上的光團則亮得晃眼。
「光芒的亮度代表生機強弱，顏色則對應實力的強弱。」
沈硯暗自梳理著其中的規律。
之前擊殺的那條兩丈多長的四目鳴潮魚，天書給出的評價是低危，周身帶著黃色光圈。
照這麼推算，天書的危險評級並非針對他個人，而是對應異界生靈本身的生命層級。
黃色對應煉髒境。
淡黃色大概率對應煉肉境。
黃綠色對應煉皮境。
至於最基礎的綠色，自然是對應普通生物。
若是這套推論成立，往後在秘境中行走，所有潛伏在暗處的危險在他面前都等同於明牌。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退，甚至能隔著老遠直接搖人呼叫救援。
想清楚這些，沈硯心中的緊張頓時緩解了不少。
戰船前行了約莫一刻鐘，一片焦黑的島礁群出現在視野前方。
大大小小的黑褐色礁石裸露在水面上，表面光禿禿的，沒有半點植被。
「收帆！準備下水！」
魏鋒在船頭沉聲下令。
水手們迅速將船錨拋入泥沙，穩穩停在兩座大礁石之間的深凹處。
魏鋒轉過身，粗壯的手指直接點在沈硯、季承淵和石烈三人面前。
「你們三個新手，下水後給我死死縮在隊伍正中央，前後左右必須有老隊員擋著，誰敢擅自游出包圍圈半步，老子回去就扣光你們的功分！」
季承淵握著短槍，正色抱拳：「隊長放心，我們明白輕重。」
石烈也收斂了平日的張狂，老老實實點頭。
魏鋒把視線停在沈硯臉上，語氣嚴肅：「沈硯，你耳力好。下水之後多留心四周動靜，但凡察覺到半點不對勁，立刻敲鐵管示警，聽懂沒有？」
「明白。」
沈硯乾脆利落地應下。
「下水！」
魏鋒一揮大手，率先翻過船舷，整個人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
撲通！撲通！
十道人影接連入水，迅速按照陣型排開。
六名經驗豐富的老隊員在外圍拉開防禦圈，將沈硯三人牢牢護在核心。
水下能見度不高，到處是犬牙交錯的黑色礁石，水流在石縫中穿梭，發出嗚咽般的低響。
老隊員們舉著分水刺和短刀，警惕地掃視四周，尋找貼在岩壁底部的黑骨藤。
沈硯泡在水裡，周遭三十丈內的動靜盡收耳底。
更關鍵的是，周圍礁石縫隙里的生機光圈，在他眼裡無所遁形。
那些普通蚌類和雜草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灰綠光斑，而在一處狹窄的岩縫深處，一團亮綠色的光芒正微微閃爍。
沈硯游過去，抽出沉水短背刀在石縫裡撬動兩下。
啪嗒。
一隻臉盆大小、外殼生滿黑斑的碩大硬甲蚌被他輕鬆挑了出來。
旁邊的老隊員老陳湊過來看了一眼，嘴裡吐出一串氣泡，朝沈硯豎了豎大拇指。
這玩意藏在暗縫底下，換作別人摸索半天都未必能撞見，沈硯居然一紮一個準。
沈硯把硬甲蚌塞進後背的加固網兜，順道打量起周圍遊蕩的雜魚。
一條半米長的黑刺魚正慢悠悠地從礁石旁穿過，頭頂頂著一個純綠色的光圈。
沈硯仗著水澤親和，徑直游過去，拔出斬浪破甲刀，一刀砍了出去。
黑刺魚抽搐兩下，當場斃命。
臨死前，估計都不明白，同類為何對它下殺手。
沈硯停在原地等了三息，腦海中的天書毫無動靜。
「擊殺純綠色的普通生靈，沒有任何臨時增益。」
沈硯心中瞭然。
他轉過身，繼續在礁石群里搜尋。
很快，一條藏在泥沙里的長尾水蜥進入視線。
這頭畜生通體覆滿青黑鱗片，體長接近一米半，頭頂閃爍著清晰的黃綠色光圈，正瞪著灰白的小眼睛準備伏擊上方的游魚。
相當於煉皮層次的異界生靈。
沈硯沒有驚動兩側的老隊員，借著黑煞水靠的斂息效果，無聲無息地繞到了岩石後方。
雙腿發力，長息疾行的爆發力瞬間灌註腳掌！
唰！
水流被長刀破開一道白線。
長尾水蜥察覺到水流變化，剛想擺尾竄逃，斬浪破甲刀已然帶著回流短打的寸勁狠狠扎進了它的頸部軟肉！
刀刃撕裂堅韌的皮膜，寸勁在顱骨內猛烈震盪。
水蜥身軀猛地繃直，體表的黃綠色光圈瞬間熄滅。
嗡！
沈硯腦海深處的玄青天書輕輕震動，一行細小的青色文字浮現出來。
【擊殺異界生靈：青鱗澤蜥】
【生靈標記：黃綠·極微危】
【獲得臨時增益：柔軀】
【持續時間：一刻鐘】
【效果：小幅提升身體在水中的柔韌度與變向靈活性。】
一股微弱的氣流鑽入沈硯的腰胯關節。
沈硯扭了扭腰，確實感覺身體比剛才輕快了一點點。
但提升幅度微乎其微，甚至還不如【水澤適應】帶來的增幅明顯。
「時間只有一刻鐘，太短了。」
沈硯又嘗試在附近獵殺了幾條黃綠色的凶魚。
接連獲得了【強勁】（微幅增加肌肉力量）、【微光】（微幅增加弱光視覺）等幾個臨時狀態。
這些增益不僅效果微弱，而且同類型的增益只能保留一個，再次擊殺同類怪物只會刷新那一刻鐘左右的倒計時。
像之前四目鳴潮魚給出的「鳴潮餘響」那種能持續三天、還能衍生出全新技藝的強力增益，這些低階雜兵根本爆不出來。
「殺這些黃綠色的傢伙純屬浪費體力。」
沈硯搖了搖頭，果斷收起長刀，放棄了繼續刷雜兵的想法。
前方的深水區雖然有幾隻遊蕩的淺黃色光圈水獸，但那是相當於煉肉境界的硬茬子。
在沒有老隊員配合的情況下，自己一個人貿然衝上去單挑，純屬嫌命長。
還不如老老實實發揮透視視野的優勢，專挑那些高價值的藥草、老蚌採集，多攢點工分和大功，換取後續衝擊煉肉境的資源才是正道。
打定主意後，沈硯徹底化身為採集機器。
憑藉對光圈亮度的敏感捕捉，他總能在厚厚的淤泥和隱蔽的岩縫裡，找到年份最長、藥力最足的黑骨藤。
短短一個時辰，他身後的兩個大網兜就已經塞得滿滿當當，收穫比季承淵和石烈加起來還要多上一倍。
老隊員們看得暗暗心驚，只當這小子天生對水下寶物有著某種直覺，索性主動跟在他後頭幫忙打掩護。
不知不覺間，眾人已經在這片水域搜尋了兩個多時辰。
沈硯浮上水面換氣時，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色依舊是那種沉悶的鉛灰，沒有變暗的徵兆，也沒有變亮的意思。
沈硯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向身旁嚼著乾糧的老陳低聲詢問：「陳哥，這秘境裡頭不過夜的？」
老陳咽下肉乾，咧嘴笑笑：「秘境裡沒有黑夜，只有陰天和晴天。
等什麼時候頭頂的天徹底發白，就說明外界到了正午。
像現在這種灰濛濛的，就是外界的晚上。」
沈硯點點頭，翻身再次潛入水中。
此時，第一組已經將外圍的淺水區域搜颳得差不多了，魏鋒打出手勢，示意隊伍開始向島礁群深處的深水溝壑推進。
越往深處走，水壓越大，周圍的光線也愈發昏暗。
水深漸漸超過了十五丈。
沈硯懸浮在隊伍中間，喉部肌肉微動，感知著深水傳來的回聲。
忽然。
水澤親和賦予的超遠聽覺，捕捉到了一陣極其雜亂的水流涌動聲。
沈硯立即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漆黑水域深處，密密麻麻的光圈映入眼帘！
足有上百個黃綠色光斑打底，其間夾雜著三四十個淺黃色光圈，四五道正黃色的光圈！
在整個光圈群的最中央，還有著一團橙黃色的巨大光圈！
橙黃色！
超出四目鳴潮魚一個等級的魚獸，至少相當於煉髒巔峰，甚至是煉髓初期。
這群怪物遊動的速度極快，帶著狂暴的水流，徑直朝著第一組所在的溝口沖了過來！
沈硯渾身筋肉驟然收緊，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從腰間拔出空心鐵管與小鐵槌。
鐺！鐺！鐺！
清脆的敲擊聲，瞬間在幽暗的水域中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