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原本還在搜尋藥草的老隊員們動作驟停。
魏鋒反應極快,單手提斧,雙腳在水中猛地一蹬,打出上浮手勢。
嘩啦!
十道身影接連衝破水面,帶起大片水花。
「沈硯,出了什麼事?」
魏鋒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神情極其凝重。
其餘人紛紛喘著粗氣看向沈硯。
「大批魚獸正從暗河深處往上沖。」
沈硯抹掉眼皮上的水珠,快速交代情況。
「打底上百條,裡面夾著三四十條厲害的,還有幾條個頭特別大,最中間那頭體長怕是有兩丈半,速度極快,轉眼就到!」
兩丈半!
魏鋒臉上的橫肉猛烈跳動,沒有半點猶豫,扯開嗓子吼道:
「所有人朝戰船方向全力游!別省力氣,快!」
命令一下,十人立刻在水面散開,拼命划水朝島礁方向撤退。
然而落差很快顯現出來。
魏鋒與幾名老隊員早早踏入煉肉甚至煉髒境,發力兇猛,在水面犁開一道道白浪。
可季承淵和石烈雖然也是年輕一輩的好手,終究只在岸上練過幾手《游魚功》,石皮入門的體魄在深水狂瀾中顯得極為遲滯。
後方水下傳來轟隆隆的悶響。
大片水泡翻湧上來,水面像是燒開的沸水,瘋狂鼓盪。
「不行,太慢了!」
老陳咬牙調轉方向,伸手抓住石烈的腰帶,另一名老隊員也拽住了季承淵的後背。
兩人被硬生生拖著往前游。
可拖拽之下,隊伍的速度頓時大打折扣,原本拉開的距離被飛速抹平。
沈硯跟在旁邊,水面之下的視野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光圈正以驚人的速度向上拉近。
前頭的幾道深黃色亮斑,甚至已經能看清水底泛起的白肚皮。
照這個速度,不出十息,整隊人都會被捲入魚群中。
「魏隊長,你們帶他們先走!」
沈硯猛吸一口長氣,身子突然向側面一偏,脫離了撤退路線。
「沈硯你幹什麼?滾回來!」
魏鋒在水面上扭頭暴喝。
沈硯沒回頭,腳下一蹬,整個人橫向斜插游開三丈。
他身上披著黑煞滑皮水靠,本就極善斂息,加上中級特性的水澤親和,整個人扎進水流里沒有引起絲毫注意。
拉開足夠的橫向距離後,沈硯深吸一口氣,沉入水下半尺。
喉間肌肉在【音波擬態】的控制下層層收縮,借著【鳴潮餘響】的狀態,一股極其凝練的低頻震波順著水體狠狠轟向後方!
滾!全給老子滾開!
嗡!
無形的波動在深水裡炸裂開來。
沖在最前方的數十條黃綠色游魚猛地一僵,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氣牆,魚眼瞬間翻白,慌亂地甩尾後撤。
跟在後面的三十多條煉肉級水獸也出現劇烈騷亂,游速暴跌大半,不少甚至開始在原地打轉。
這一下,後方原本密不透風的魚潮瞬間分化!
但那幾道正黃色光圈的煉髒級異獸僅僅只是晃了晃腦袋,速度絲毫不減。
最核心的那頭橙黃色巨獸更是怒不可遏。
一頭體長接近八米的扁頭巨怪破水而出,背脊生滿如岩石般的厚重骨刺,渾濁的黃眼死死鎖定了前方的人群!
「好小子!」
魏鋒在水面上看得分明,後方的巨大壓力驟減七成。
「老張、鐵柱,隨我截住這幾頭大的!其他人護著季承淵和石烈全速登船!」
砰!
水面上炸開沖天白浪。
魏鋒借著下墜的衝力,一斧頭劈在巨獸的面門上,火星在水汽中爆閃。
巨獸吃痛,發出一聲類似巨鯨長鳴般的沉悶吼叫。
嗚!
怪叫聲在水下劇烈迴蕩,帶著強烈的指令,命令四周散開的雜魚去搜捕那個擾亂陣型的聲源。
沈硯心頭微凜,立刻閉嘴收聲。
他藉助水靠的斂息效果,雙腿輕擺,整個人如同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滑向一側的暗礁陰影里。
幾條游過來的凶魚在沈硯身側滑過,完全沒察覺到他的存在。
等拉開十丈距離,沈硯再次鼓動聲帶,在另一處石縫旁發出干擾震波!
嗡!
剛剛有些合攏趨勢的魚群再度陷入混亂,暈頭轉向地互相撞擊。
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沈硯在焦黑島礁的外圍來回遊弋,不斷發出假指令,扯碎魚群的圍剿陣型。
正面戰場上,魏鋒等人打得極為慘烈。
那頭橙黃色大魚的力量大得驚人,每一次擺尾都能掀起數丈高的狂瀾。
魏鋒的短斧砍在對方骨甲上只能切開半寸深的白痕,自己反倒被震得氣血翻騰,胸口被魚鰭邊緣的骨刺掃中,撕開兩道見骨的血槽。
這頭畜生的實力,絕對跨過了煉髒極限,達到了換血甚至初入煉髓的門檻!
好在沈硯在外圍拖住了所有低階雜兵,讓其餘兩名煉髒境老隊員能騰出手協助魏鋒合力圍攻,勉強維持住了防線。
鐺!鐺!鐺!
前方淺水區傳來了清脆的鐵管敲擊聲。
那是季承淵和石烈等人順利退入礁石群的暗號!
「退!往淺水退!」
魏鋒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嘶聲怒吼。
三人且戰且退,沈硯在水底適時發出最後一道刺耳的干擾音,逼退了兩側包抄的低階水獸。
隨後四人借著退潮的水勢,狼狽地翻身滾進了焦黑島礁群內部。
轟隆!
八米長的巨獸轟然撞在兩座凸起的黑色礁石之間,堅硬的岩石被撞得碎屑橫飛。
但這裡水深不足三丈,到處是犬牙交錯的暗礁石柱,龐大的體型反而成了致命的束縛,巨獸硬生生被卡在外圍,根本擠不進來。
「上船!」
魏鋒捂著血流不止的胸口,在老陳的拉扯下躍上了戰船甲板。
沈硯最後一個翻過船舷,落在甲板上,大口喘著粗氣。
眾人癱坐在木板上,看著周圍水域,臉色鐵青。
焦黑島礁的狹窄水深保住了戰船,讓大魚無法直接撞擊船底。
但外面昏暗的水面上,密密麻麻浮現出一圈又一圈灰白色的魚鰭。
整座島礁群,被徹底包圍了。
魏鋒靠在桅杆旁,扯開衣襟倒上藥粉,疼得嘴角肌肉直抽搐:
「那頭畜生……起碼是煉髓境初期的硬茬子,皮比鐵板還硬。」
石烈握著拳頭,額頭青筋暴起:「隊長,現在怎麼辦?」
「放信箭!點烽火!」
魏鋒咬著牙發令。
兩名水手立刻動了起來。
咻!啪!
一道尖銳的哨音撕裂死寂,一朵赤紅色的火花在昏沉的鉛灰天幕下炸開。
緊接著,戰船頂部的生鐵烽火台被松明子引燃,滾滾黑煙混合著刺鼻的硫磺味直衝高空。
「只要附近的巡查隊或者鎮魔堂的高手看到濃煙,一刻鐘就能趕來接應。」
老陳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喃喃自語。
眾人縮在船舷後方,緊握兵刃,死死盯著外圍翻滾的水花。
天色愈發陰暗。
頭頂的灰雲壓得極低,水面上的能見度從千丈方圓快速縮減。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半刻鐘,一刻鐘,半個時辰。
水面上除了外圍那頭巨獸時不時撞擊礁石發出的轟鳴,再無半點動靜。
沒有任何援軍的影子,連一艘過路的小艇都沒有。
「不對勁。」
魏鋒扶著木箱站起身,臉色比剛才受重傷時還要難看。
「就算鎮魔堂被別的事情纏住,丙字號水域附近至少還有三支采務堂的精銳隊伍。
烽火燃了半個時辰,哪怕是個瞎子也該看到黑煙了。」
季承淵握著短槍的手指微微泛白:「魏隊長的意思是……他們也遇到了麻煩?」
「恐怕不止是麻煩。」
魏鋒聲音沉得嚇人,「所有進來的隊伍,多半都遭了危險。」
這話一出,甲板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四周灰霧瀰漫,外圍是數以百計的兇殘魚獸,還有一頭實力逼近煉髓境的恐怖巨怪堵門。
慌亂的情緒在隊員之間蔓延。
視線受阻,他們已經很難看清水下的魚獸,也不知該如何化解眼前的危機。
唯獨沈硯不同。
昏暗的光線完全無法阻擋他的視野。
在沈硯眼裡,那頭龐大的橙黃色巨獸為了徹底封死退路,正指揮著手下的魚獸分散開來,拉成了一個巨大的環形包圍網。
為了形成合圍,這群畜生把力量分散了。
包圍圈不是鐵板一塊,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得像層紙。
沈硯收回視線,轉過身,在昏暗中看向魏鋒。
「魏隊長,別等援兵了。」
魏鋒一愣,抬頭看向他。
甲板上所有絕望的目光,瞬間齊刷刷聚焦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
沈硯拍了拍腰間的長刀,語氣沒有絲毫波動:
「我有辦法,破掉眼前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