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蹄的突然出現,讓杜松震驚不已。
他沒想到,竟然會在如此場景下,看到血蹄的身影。
就在杜松心中感慨萬千時,遠處的血蹄正在天地間,自由自在地奔跑。
它像一匹掙脫了束縛的野馬,在大地上肆無忌憚地奔馳。
尾錘每一次落下,地面便塌陷一塊,身後留下一條被踩碎的焦黑痕跡。
四蹄拖出的紅光在它身後交織、翻湧,遠遠看去,如同一道流動的鮮血之河。
它跑過的地方,大地在燃燒。
它呼吸之間,空氣在扭曲。
它赤金色的眼睛掃過這片天地,帶著一種不屬於塵世的漠然。
那目光落在杜松身上的一瞬間,他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一種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恐懼攫住了他,純粹而原始,如同面對天地之威。
他想跑,但雙腿動彈不得。
他想叫,但喉嚨發不出聲音。
血蹄停下了腳步,四蹄下的紅光漸漸收斂。
它緩緩轉過頭,狹長的頭顱對準了杜松的方向。
它沒有任何動作,也沒有說話,就那麼靜靜的看著杜松。
即便如此,對於杜松而言,依舊是難以承受的。
就在他快要崩潰時,一道聲音響徹整個天地。
「回來。」
巫的聲音從極遠處傳來,蒼老而沉穩。
奇怪的是,隨著巫的聲音,一切景象如潮水般退去。
通紅的天地、奔涌的血蹄、四道流動的紅線,全都碎裂、消散、遠去。
杜松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仍然站在巫的客廳里,面前是第一幅獸皮捲軸。
他大口喘著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雙腿一軟,他差點跪下去。
若不是巫的聲音及時將他的意識喚回,他不敢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光是想想便讓他後怕不已。
那種感覺實在是讓人難以窒息。
巫站在一旁,枯瘦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那股力量出奇地穩。
「看到了?」巫問。
杜松咽了口唾沫,嗓子幹得發疼。
「那就是……血蹄?」
巫點了點頭,收回手,慢慢走到石凳前坐下。
此刻,杜松的心中滿是疑問。
不明白為何會在畫中看到血蹄的身影。
更不明白,巫不是說讓他來學習歷史嗎?
為什麼跟他預想中的畫面並不一樣呢?
似乎是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
巫平靜地看著他,淡淡說道:「是不是想問這些畫卷跟要學習的歷史有什麼關係。」
杜松點點頭,期待著對方的解釋。
「客廳中掛著的獸皮卷,便是歷史。」巫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聞聽此言,杜松心中的困惑更深了。
好在這時,巫繼續解釋道:「你剛才看到的、感受到的,是第一代巫臨終前將自己的記憶封存在獸皮中的結果。那不是幻象,是數千年前真實發生過的一幕。」
「什麼!」杜松震驚地從石凳上站起,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不止是第一幅獸皮卷,這裡的每一幅獸皮卷都是歷任巫在臨終前所留。」巫沒有理會他的反應,依舊往下說著。
此刻,巫的話仿佛晴天霹靂一般,讓杜松說不出話來。
他用目光掃過客廳中掛著的獸皮卷。
何止上百幅。
聯想到巫剛剛所說的話,他難以置信,眼前的獸皮卷竟然都是歷任巫所留的記憶。
震撼!
實在是太過震撼!
以至於,杜松竟然語塞了。
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此時的心情。
就這樣,他的目光在獸皮卷上停留了好久,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
他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巫。
「為什麼歷任巫要將自己的記憶用畫卷的形式保存下來?」
面對他的詢問,巫微微一笑,沒有立即回答,反倒是反問起他來。
「我當初也曾這樣問過我的老師,你知道他是如何回答我的嗎?」
杜松搖搖頭,表示自己並不清楚。
巫的目光落在客廳中那些獸皮卷上,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我的老師告訴我,記憶是活著的。」
杜松微微一怔,沒想到竟然會是如此答案。
「活著的?」
「對。」巫點了點頭,枯瘦的手指輕輕敲了敲石凳的邊沿,「一個人的記憶,當他死去之後,便消散了。但若將記憶封入獸皮,融入共鳴,它便能跨越時間,留駐百年、千年。因此,每一代巫臨終之前,都會把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段記憶封存下來。」
「可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呢?」
他抬起眼,看著杜松。
「數千年來,歷任巫的記憶匯聚在一起,便成了一張網。這張網覆蓋了赤岩部落的整個歷史,從誕生到如今,沒有一處斷裂。」
「我們這些後人,才能知曉先人經歷了什麼,才能知道部落從何而來,血蹄又是從何而來,加深對血蹄的了解,進而讓自己的靈魂頻率和血蹄實現同頻。」
聽到這番話,杜松突然回想起在踏祖骨上的一幕。
正是在巫的引導下,圖騰柱才會出現變化,使得血蹄的聲音出現在眾人的腦海中。
若是如他所想的這般。
巫便是溝通圖騰柱的媒介。
難道說,巫口中的學習歷史,實際上是通過觀看歷任巫的記憶,加深對血蹄的了解和認識。
最終讓自己的靈魂頻率和血蹄實現高度同頻。
從而獲得血蹄的力量,或者說,得到血蹄的認可。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杜松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下意識地看向巫,試圖從對方的神情中驗證自己的猜測。
奈何巫的表情實在太過平靜,他根本無法從巫的臉上看出任何意思出來。
想到這裡,他換了個問題。
「巫,難道我以後要每天翻開這些獸皮卷嗎?」
「沒錯。」巫點點頭:「接下來的時間,你的任務就是查看第一幅獸皮卷。直到什麼時候,能夠適應血蹄的威壓,自由退出,便可以學習第二幅獸皮卷了。」
杜松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從獸皮卷上移開。
「我明白了。」他猶豫了一下,問出了那個一直卡在心裡的問題。
「巫,您當初……用了多久才適應第一幅獸皮卷的威壓?」
巫重新坐回石凳上,似乎回憶了片刻,才不緊不慢地說道。
「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