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龍軍要見我?
沈硯第一反應是自己被項畫屏給連累了!
但只是轉瞬,他便冷靜下來。
如果蒼龍軍真要抓他,何必讓方澈來通知他?
蒼龍軍完全可以直接殺上門,把他和項畫屏一起給擒了,乃至打殺當場。
所以,蒼龍軍要見他的原因,大概率不是因為項畫屏。
但自己只是渝城鎮魔司鎮魔衛,原身也沒去過金蒼軍,除了救過項重嘯這位百夫長之外,跟蒼龍軍也沒有任何交集。
那兩位蒼龍軍是何人?為何要見他?
莫非是杜家搞鬼,拉兩個蒼龍軍來壓他?
帶著疑惑,沈硯詢問道:「方校尉可知是為何事?」
方澈搖搖頭:「不清楚,龐大人令我來叫你,快走吧。」
「好。」
沈硯騎上烏騅,隨方澈往鎮魔司行去。
方澈看著那高大烏騅,眼中的羨慕一閃而過。
他在鎮魔司這麼多年,查辦的案子少說有百件,卻也不曾得到烏騅寶駒和神威斬妖刀。
不過沒關係,等「魚腹藏書,篝火狐鳴」案結束,他便能成為金吾衛,屆時會有更好的。
......
二人一路疾行,來到鎮魔司。
沈硯剛下馬,準備進司,卻見三道人影走了出來。
為首者是兩名身穿深褐色輕甲之人,一人濃眉大眼,身材魁梧,另一人身形頎長,眼神銳利,英氣勃發,好似女將軍。
龐霆龐校尉在兩人身後,神態恭敬。
「見過趙大人,典大人。」方澈連忙拱手致禮。
沈硯跟著行了一禮。
顯然,這二人便是要見他的蒼龍軍了。
「趙百夫,典百夫,這位便是沈硯。」龐霆介紹道。
「你就是害死杜老的沈硯?」那濃眉大眼之人聲音如洪雷,一步上前,上下打量著沈硯。
果然是為那老東西而來。
沈硯懸著心反倒放下來。
杜家與項畫屏親爹所犯罪行相比,小巫見大巫。
後者拿頭就砍,一砍一大片,前者還有周旋的餘地。
「稟大人,杜老死於反教之手,並非卑職所害。」沈硯拱手道。
「小子,敢做就要敢認。」典隗濃眉一凝,後天之境的威壓轟然展開。
「鎮魔司有完整案宗,大人可查閱。」沈硯面無懼色。
面對典隗的威壓還能保持從容,倒是有幾分實力和膽色。
「典百夫,可以了。」
趙清韻往前一步,那股威壓瞬間蕩然無存。
「鎮魔司三年無功無過,短短十天連破大案。」她望著沈硯,一雙目光好似能穿透肉體,直戳靈魂,「好一個厚積薄發。」
言罷,
「龐校尉,就到這吧。」趙清韻對著龐霆略一拱手,轉身告辭。
典隗看了沈硯一眼,凝眉跟上。
「韻姐,那小子明顯有問題,為何不拿下他?」
「不著急,等選拔結束。」趙清韻笑道。
「他能通過選拔?」
趙清韻輕輕搖頭:「金吾衛豈是那麼好成的,整個渝城,最多二三人,此子還差些。」
「那韻姐這是......」典隗一臉疑惑。
趙清韻拍了拍典隗,笑道:「你想被人當槍使嗎?」
「嗯?!」典隗臉色一沉,「趙哥是說那龐霆?」
「區區七品校尉,沒這個膽。」趙清韻目光深邃,「主要是那渝城城令和鎮魔使。」
「就為了對付那小子?」
「也許吧,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算了,別管他。
吳勝、陳廣欲蓋彌彰,竟敢打著『魚腹藏書』的幌子與大澤湖赤鱬大妖勾結,甚至偽裝我們蒼龍軍追殺畫屏妹子,你我眼下最緊要的任務,是先一步找到畫屏妹子,免得讓『蒼龍印』落入敵手!」
「畫屏妹子與沈硯好像有些淵源,會不會在那小子家?」典隗沉聲道。
趙清韻搖頭笑道:「不可能的,以畫屏妹子的實力和性格,你覺得,那小子今夜能豎著來見你我?」
「這......也是。」
......
鎮魔司。
龐霆坐於高位,望著沈硯,沉聲問道:「魚腹藏書案查得如何?」
「魚妖已經供出大澤湖中央島,我打算明天去看看。」
「不用了。」龐霆突然提高聲音,「此案你不必再過問,你明天著手調查宋春的案子,三天時間,務必揪出兇手!」
沈硯臉色一沉,心中泛起寒意。
臨時變動案子,等同於他這幾天的付出白費,更是斷他氣運!
方澈同樣臉色一變。
沈硯不過問魚腹案,那怎麼拉杜家下場,他還如何在一眾金吾衛中脫穎而出?
「龐校尉,這時候調動沈大人,不合適吧?」
「方校尉覺得哪裡不合適?」龐霆臉色微沉。
在他看來,沈硯連破案件,行為舉止一反常態。
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魚腹藏書,篝火狐鳴」案關乎金吾衛選拔,他兒龐鴻已深入大澤湖抓妖,他可不想沈硯這個不定因素影響到龐鴻的前途。
「沈大人從一開始便追蹤此案,對案子最為了解,付出也最多,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作為鎮魔司右旗校尉,父親是城令府書辦,方澈自有底氣跟龐霆叫板。
「這是鎮魔使大人的意思。」龐霆語氣沉凝。
鎮魔使大人?
方澈神色一凜。
鎮魔使乃鎮魔司一把手,跟城令同級的存在。
這位發話,他爹來了怕也沒用。
方澈心念急轉,思考對策。
「遵命。」沈硯拱手作揖,「大人若無其他事,我先走了。」
「沈校尉你......」方澈一臉疑惑地看向沈硯。
他本以為,沈硯至少會爭取一下。
「去吧。」龐霆也有些意外,但想到曾經那個被人搶了功勞也默不作聲的小鎮魔衛,又覺得合理。
懦弱庸碌之人,終歸是本性難移。
......
夜色如墨。
沈硯扶刀走出鎮魔司,騎上烏騅寶駒。
「放棄?」沈硯勒著韁繩,疑惑地轉過頭,「我何時說過?」
「剛剛在堂上。」
「那個啊,」沈硯淡淡一笑,「我沒聽錯的話,龐校尉說得是明天。」
方澈眉頭微皺,不明白這句話什麼意思。
但見沈硯一拍烏騅,踏星逐雲而去。
方澈望著那道疾馳的黑影,又看了看夜空。
「明天...明天...明天!」
方澈目光陡然一凝!
距離明天,還有一個晚上。
沈硯這是要在今晚查清「魚腹藏書,篝火狐鳴」案?
他何來的自信?!
「駕!」方澈一拍馬屁股,策馬追上沈硯。
「沈校尉是要去大澤湖?」
「嗯。」沈硯微微側目。
「正好,我也去。」
方澈對於沈硯的能力,始終持有懷疑態度。
正如趙清韻與典隗兩位蒼龍軍百夫長所言,沈硯三年鎮魔衛,無功無過,甚至懦弱,卻短短數日連破大案。
這般突然崛起,背後豈會沒有貓膩?
三年前,有名黃天教反賊,隱藏身份混入鎮魔司,跟黃天教搞配合撈功勞,一路升官至從七品,也就是沈硯如今所在的左旗校尉。
那反賊,險些令方澈及方文儒殞命。
是故,方澈對左旗校尉這個位置,一直存有敵意。
他今夜倒要看看,沈硯何來的自信,竟想一夜破案。
......
大澤湖。
一道玄袍身影安靜地坐在湖邊,玄刀放在旁邊,左手握一根白花花的茭白送到嘴裡細嚼慢咽著。
兩名漁民路過,連忙躬身行禮:「見過大人,見過大人。」
龐鴻卻皺皺眉,如若未聞。
兩漁民不敢逗留,連忙走開。
走遠了,才敢小聲嘀咕。
「從早上坐到晚上,那位大人沒事吧?」
「大人的事,俺哪知道啊。」
「俺只知道,那位大人快把俺的茭白吃完了......」
龐鴻咽下一口茭白,胃裡一陣翻湧,想吐,又不知為何咽了回去。
隨之,他目光轉向遠處的鄉口,見無人過來,臉上不由閃過失望。
老爹怎麼還不派人來?
坐一天,吃一天,撐不住了啊。
忽的,遠處星辰下,傳來陣陣馬蹄聲。
「駕!駕!」
「咦?!」龐鴻耳朵一動,瞬間有模有樣地擺好姿勢。
「吁~」
沈硯和方澈一路疾馳至此,遠遠便看見岸邊坐著一人。
這人倚岸而坐,面朝大湖,一隻手臂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拿著茭白,周邊隱有血腥味。
「龐鴻?」方澈看清那人,連忙勒馬。
沈硯瞧見那一幕,臉上不免閃過古怪。
那個位置,那個姿勢,似曾相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