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賞落幕,三人拜謝離場,方澈、龐鴻二人被其父叫到身前,沈硯一人獨自走出城令府。
日光灼灼,長街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沈硯剛拐過一個人煙稀少的街口,兩名白袍文士身影仿佛早已等候多時一般走向他。
一人手持摺扇,氣質溫潤儒雅,若把他放在人群中只當是一個秀才,無半分凶戾之氣。
另一人倒像是一個富家公子一般,一身金絲雲邊白金色衣袍格外亮眼,面容也生的十分清秀,惹得往來的女子紛紛頻頻側目。
正是陳廣、吳勝二人。
他們方才將城令府中的一切盡收眼底,得知沈硯明明是戰功第一卻因反教案被牽連無緣金吾衛,瞬間有了濃濃地招攬心思。
在他們看來,沈硯天資過人,戰功赫赫,卻被朝廷因反教案困住前程,正是最容易撬動其心智的絕佳時機。
陳廣率先上前,輕搖摺扇,面上笑意誠懇謙和。
「沈兄弟今日功成受賞,平定妖亂,我輩讀書人是由衷敬佩啊。」
他先是抬舉沈硯,不急於勸說,打算先消除其戒備。
一旁的吳勝則恰逢時機緩步上前,眼神真摯,帶著濃濃的惋惜和不平,開口便直擊要害。
「沈兄,方才府中的一切我等旁觀全程,實在是為你抱憾,更是為你感到不值。你的功績冠絕渝城,卻因一樁無實舊案,一句身份存疑便被剝奪所有,死死壓住前程,無緣金吾衛不得高升。」
吳勝語氣愈發誠懇,帶著一股替他鳴不平的憤慨:「反教案無實證,卻封鎖你終身仕途,你有大功,卻抵不過舊朝法規。這大楚皇朝賞你的是死物,奪你的是萬里前程,這是何等的何其不公!」
這番話精準的戳中了沈硯今日的憋屈與遺憾。
不等沈硯開口,陳廣輕搖摺扇接過話頭,開始拋出誘餌,畫大餅。
「沈兄天資絕世,卻受制於腐朽舊規。杜家當眾羞辱你,朝堂冷待你,律法束縛你,縱使你有如此天資也只能夾縫求生步步受制於人。」
「舊朝規矩僵化,世家把持,官途渺茫。我二人聚合四方義士,欲破舊規、改天局,我等不問出生,不以舊案束人,唯才是舉!」
他抬手指天,語氣證擲有聲,一副胸懷天下、拯救蒼生的大義姿態:「如今妖魔四起,各世家心懷鬼胎,朝廷餘力不足,亂世已然將至。舊朝必傾,大勢在我!若沈兄願棄暗投明,便可掙脫舊朝枷鎖,他日大勢起,你就是開國元勛,遠超區區金吾衛仕途。」
先共情再鳴不平,最後給出路,許諾曠世前程,步步緊逼,層層攻心!
若是尋常少年遭遇沈硯如今的境地,再被這般推心置腹的蠱惑以及對大好前程的期待,早已心神動搖,揭竿起義。
可沈硯畢竟是穿越者,心思明清,而且早已從赤鱬口中洞悉一切真相。
所謂四方義士皆是製造禍亂,勾結亂臣賊子的逆賊
所謂破舊立新不過是借著亂世之名謀朝篡位
還有所謂的唯才是舉也不過是籠絡朝廷失意之人,吸納亂世棋子的手段罷了,不過是借亂世籠絡失意之人,顛覆朝廷的跳樑小丑之舉。
他早已看透二人逆賊本質,也猜測到此二人應該就是陳廣、吳勝。
而且金吾衛還有許多先天武者,又豈是這幫烏合之眾可敵的,帶頭的這兩貨也就是後天鏡武者,撐死了後天真元境。
沈硯神色冷淡,語氣乾脆道:「是非過錯我心底自有定論,爾等借大義之名行亂世之舉,逆臣賊子我不屑參與,現在就給我讓道,不然我就大聲呼喊,光天化日之下爾等定然逃脫不得。」
陳廣、吳勝笑意瞬間僵住,眼底皆是難以置信,這般困局竟然依舊無法動搖此子心智?
吳勝臉上的真摯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寒幽冷:「沈兄弟,朝廷負你,據我所知還有杜家要對你下手,你今日執意死守舊朝,拒絕我等大義,日後必遭反噬。縱使你天資再高最終也會落得個生死道消的下場,還不快速速醒悟!」
沈硯懶得再繼續與他們多費口舌,側身逕自離去。青天白日,街市近在咫尺,諒他們也不敢當眾在大街上動手。
待他走遠,陳廣收起摺扇,語氣冰冷刺骨,「此子心智如鐵,既不能為我們所用,將來必成大患,必須儘早除之以防後患。」
吳勝點頭附議,隨後二人悄無聲息融入人群,隱匿而去。
——
回到家後,屋內的安靜隔絕了外界的喧囂,恰好讓沈硯沉下心來梳理一下今日的所有遭遇,復盤下自己深處的漩渦。
金吾衛選拔是地方武者踏入皇城核心,擺脫底層的唯一捷徑,卻因反教案釘死了他的終生仕途。往後可能無論自己立多少汗馬功勞只要這反教案不除,他就永遠只能是朝廷的邊緣人。
其次就是杜家,杜北風當眾攔路威脅,這絕非一時是意氣用事,而可能使代表了杜家的態度。
在一個世家眼中,哪怕是一個偏遠的小世家,也遠非一個普通從七品鎮魔衛可碰瓷的。
在此之前杜家可能還尚且顧忌他初立大功,身處風口浪尖不敢下手,可今日親眼見證自己被朝廷徹底鎖死前程,無進階之路,無朝堂靠山,一個沒有背景的小小鎮魔衛已無需忌憚,杜家必然會對自己動手。
再者就是已陳廣、吳勝為首的逆黨危機。
今日二人親自招攬卻被自己拒絕,他們的身份暴露也必然不會讓自己安安穩穩的過下去。
放眼整個渝城,他看似一戰成名,實則孤身一人,四方皆敵,孤立無援。
沒有任何外力可以依靠,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唯一的破局之道就是實力!強大到無視這一切危機的實力!
只要他的實力夠強,就可以無視所有的算計和殺機。
想到這,沈硯從銀鏈中拿出那本聖書《河圖洛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