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能有什麼不甘呢?技不如人。
真元境大圓滿,人家根本就沒把他倆放在眼裡。
他蹉跎了大半輩子,多少次九死一生也才好不容易突破到真元境大成,可跟眼前這個年輕人比,自己的一生就仿佛是個笑話。
但是...他還想活著,他還沒活夠啊。
他想起了年輕時闖蕩江湖的日子,那時候他和吳勝兩人都是初出茅廬,僅憑著一腔熱血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吃過苦,受過傷,但也風光過。
他想起了第一次殺人的時候,他手抖了半天,吐得稀里嘩啦,好幾天都吃不下飯,吳勝明明自己也難受的不行,還來安慰他說習慣了就好了。
想起第一次突破後的時候,他激動地一宿沒睡,拉著吳勝喝了一整夜的酒,說將來一定要成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想起第一次和吳勝聯手殺掉那山寨大頭目的時候,兩人渾身是傷的躺在血泊里大笑,說咱們兄弟二人終於要開始出人頭地了。
那些日子雖然又苦又累,雖然每天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生活,但那時候時真的快活,真的充實。
後來他們被一股勢力收編,他們也不知道那些人具體是誰,只是隱約的知道和朝廷有關。
然後和杜家搭上線,日子漸漸的好了起來。
可不知道從上面時候開始,那種充實的感覺消失了,剩下的都是算計和利益。
他開始變得貪生怕死,開始變得趨炎附勢,他變成了年輕時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但是...那又怎麼樣呢?活著不好嗎?生活富足有錯嗎?
能舒舒服服的活著誰又願意去過那種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呢?
他還不想死啊,想再去醉仙樓吃一頓山珍海味,想再聽聽夫人和自己暢談未來的生活,還想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成家立業,想看看那先天境究竟是如何。
可這些,都不可能了。
陳廣的眼角流下淚水,是悔恨的淚水,也是不舍的淚水。
他這輩子殺過很多人,做過很多壞事,手上早已沾滿了鮮血,其實心裡早就知道遲早可能會有這麼一天。
如果有下輩子...如果有下輩子的話,他不想再混江湖了,不想再殺人了,就只想安安靜靜的做個普通人,娶妻生子,然後平平淡淡的過完這一生。
他的思緒越來越混沌,眼神漸漸渙散,丹田的真元已經泄的一乾二淨,同時連帶著生命也一起流逝。
他的眼前開始模糊,過往的一幕幕畫面在腦海中閃過。
十六歲的他和吳勝站在山村的村口,背著簡單的包袱,兩人意氣風發的說要闖蕩江湖。
自己的半生幾乎都是都和這位好兄弟一起過的。
可現在吳勝死在了他的眼前,連一句遺言都沒有留下。
這大概是他對這過命兄弟最後的思念了,最終他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沈硯拔出長槍,甩了甩上面的血跡,同時收斂了氣息。
回到住處後,項仁濟看著沈硯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的臉滿是崇拜。
雖然剛剛有點距離,但是沈硯的氣息他還是感知到了,那股氣息仿佛如汪洋大海一樣深不可測,別自己驕傲的姐姐都要更強。
這小白臉...啊不對,姐夫到底啥修為啊?
我剛剛竟然還敢質疑姐夫!簡直罪該萬死啊!
怪不得讓姐夫露一手他都不干,原來姐夫這麼低調的,真是深藏不漏啊。
一旁的項畫屏可是親眼看著沈硯的突破,自然知道他的大概底細,看沈硯這副表情就知道了,他又在裝逼!
明明可以低調解決的,偏偏要把氣勢完全釋放出來,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多厲害似的,看把我弟弟,唬的一愣一愣的。
噗通!
只見項仁濟忽的一下就跪下了:「姐夫!師父!」這一嗓子喊得驚天動地。
沈硯被他嚇了一跳:「你幹啥,你要幹啥?」
項畫屏覺得丟人,紅著臉一直拉著項仁濟:「你給我起來,你不要臉我還要呢,快起來,亂喊什麼!」
「我不起來!」項仁濟梗著脖子,一臉堅定道:「我的好姐夫,你今天要是不收我為徒,我就不起來了。」
「你先給我起來!」
沈硯還沒發話,項畫屏在一旁又氣又急,使勁地拽他,可項仁濟就跟釘在了地上似的,死活不動。
「姐你先別拉我。」項仁濟掙開她的手,一臉嚴肅地說道:「我是認真的姐,姐夫這麼厲害,而且他還會我們項家的霸王槍訣,這是姐姐你給他的吧?這一直是我們家族的不外秘傳,姐姐你給他是什麼心思我懂得!」說著還眨了眨眼,那表情賤兮兮的,仿佛在說:姐姐,我都懂得~
項畫屏的臉刷一下就紅透了,紅的都快能滴出血來了,又羞又氣:「你懂個屁!我那是...替爹爹給的,你再胡說八道別怪我不客氣了!」
項仁濟一臉你看我信你不,我信你個鬼的表情。
「姐你就承認了吧,沒事的,我絕不反對這門親事,姐夫這麼強,長得又一表人才,跟姐你簡直是絕配,我支持你們!」
「你!我打死你個臭小子,讓你滿口胡言!」
「哎喲喂,姐你別打我啊,打我也別打頭啊。」項仁濟一邊抱頭鼠竄,一邊還不忘朝著沈硯吶喊:「姐夫救我!我姐要謀殺親弟了!」
沈硯:「....」
這姐弟倆在一塊簡直是一對活寶。
「好了好了,都別鬧了。」
他一開口,項畫屏立刻就停了,雖然還是紅著臉氣鼓鼓的,但也不再追打項仁濟了。
項仁濟則屁顛屁顛的跑過來,站在沈硯身後衝著項畫屏做了個鬼臉。
項畫屏氣的直瞪眼,但當著沈硯面前又不好直接發作,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想等會看我怎麼收拾你這臭小子。
「拜師的是就不用提了,不過你要是想變強,我可以教你。」
「真的?謝謝姐夫,謝謝師父,我就知道你會對我好的!」
「別叫師父。」
「好的姐夫!」
沈硯:「....」
「姐你看,姐夫要教我真本事了,以後也是咱家人了,你就別生氣了唄,嘿嘿嘿。」
「誰跟你一家人!」項畫屏沒好氣道,可那語氣咋聽著像是默認了姐夫這個稱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