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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捐獻

2026-09-15 01:00:53 作者: 朝陽天師

  「紅房?!地鼠崽他娘和他妹妹都在?」

  裴越看著黑皮小孩一手一個拿著他先後給的兩枚銅元,笑嘻嘻地躲進鐵匠鋪里,心中微微起疑。

  這個倒不是說地鼠崽他娘和妹妹都在,有什麼奇怪的,而是黑皮小孩提起那個紅房時,有些神秘兮兮的表情,還有魁梧鐵匠斷然不允許黑皮小孩過去的態度,顯然,那邊肯定有點不一樣。

  「走吧,這邊過去也還是有兩步路的。」魁梧鐵匠見到黑皮小孩捏著兩枚銅元,興高采烈地進了鐵匠鋪,銅棕色的粗獷面龐似有一絲笑意掠過。

  「好!」裴越點點頭,跟在魁梧鐵匠身旁,一起朝叮噹街外走去。

  此時天色又暗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臨近礦工們下工的時間,叮噹街上行人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加熱鬧了起來。

  「你不必多心,我跑這一趟,不過是為了我家小子順心。」

  走在裴越身旁略略靠前一點的魁梧鐵匠,下巴微抬,眼睛眯起,目光掃過一家鐵匠鋪前七八個人買東西問價的場景,突然開口朝裴越說道。

  「看出來了。」

  裴越微微側頭,瞟了一眼魁梧鐵匠,笑著說道。

  一銅元,在叮噹街這個鐵匠鋪雲集的地方,讓一個明顯手藝不錯的鐵匠師傅,放下手裡的活計,離開鋪子,專程為自己找人跑上一趟,顯然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而且這個鐵匠師傅,說不定還有些來歷。

  而對方偏偏願意這麼做,那麼這個原因,不管多麼奇怪,也有幾分可能。

  當然,裴越沒有那麼天真,對方一句話就完全相信,在棚戶區這邊住著的,誰也不知道是人是鬼。就算是小孩,也是會演戲的。

  只不過,他選擇這魁梧鐵匠,一來隨機,二來對方帶著小孩,三就是裴越這會的身體和精神都恢復不少,有三招密武傍身,多少算是有些底氣。

  兩人出了叮噹街,一路沿著棚戶區的巷道七拐八繞,在穿過一條狹窄的巷道之後,眼前的視野忽然開闊起來,周圍原本密密麻麻的棚戶,好像被擠壓了一樣,中間出現了一個差不多直徑大概在二三十米左右的開闊廣場。

  在這個開闊廣場中間,單獨立著一座紅磚牆砌成的平房。

  以裴越的判斷,大概是到了棚戶區靠西面一些的位置。

  這地方,裴越也沒有來過,他對棚戶區的熟悉,也主要是在東面靠近永和鎮方向。

  

  看到那棟紅色的磚牆平房時,裴越也是有些詫異。

  棚戶區這邊不是說完全沒有磚牆的房子,只是很少,或者是搭建木棚的時候只用了一部分。

  可眼前這座平房,四面砌了紅磚牆,上面還鋪了青瓦,整個房子雖不算高大聳立,可與周遭這些棚戶比起來,那真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不過,相比較起這棟紅房子,真正讓裴越吃驚的是,此時此刻紅房外面的這塊廣場上,竟是密密麻麻的站著不少人。

  不,也不能說都是站著的,其中前面還是有不少人跪在地上,不過相隔距離較遠,所以看不太清楚。

  而能看到的是,在人群最前排,一個小小的高台上站著一個身穿紅色兜帽長袍的人,看不清面貌,遠遠的似乎聽見那人念了一句什麼,隨後跪在地上的人群,跟著就發出不齊整的聲音:

  「……軀為薪柴,骨作飛灰。投身赤燎,獻祭神魁……」

  裴越聽到這個聲音,整個人就是一怔。他記起之前幾次經過棚戶區都聽到的傳教高歌的內容。

  「是那個什麼教派?」裴越不記得什麼教派,反正就知道他們在棚戶區這邊活動很頻繁。

  這時,走在前面的魁梧鐵匠,在裴越目光掃過廣場上的那些人的時候,他已經大步邁開,走到廣場邊上一個站著的中年人面前。

  「項大哥,今日怎麼過來了?」

  那中年人見到魁梧鐵匠走到他面前,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情。

  「我過來找人,一個叫地鼠崽的,他的家人在這裡。」魁梧鐵匠乾脆利落地說道。

  裴越在後面聽到魁梧鐵匠問話,跟著目光也瞟向那個被他稱作勞清的中年人。

  面貌普通,身上穿著也是與大多數人一般的粗布麻衣,只是沒打補丁。稍微讓人能夠覺得有點醒目的,是其袖口的地方好像有用紅線繡成了一個火焰的圖案。


  看到那個圖案,裴越又朝那紅房子看了一眼。

  這個時候,他能夠察覺到那紅房子上面有好多類似的火焰圖案。

  還有,裴越現在的目光十分敏銳,遠遠的能夠看到跪在地上的人群里,有那麼十個八個,衣領或者袖口也有繡著那火焰的圖案。

  「項大哥稍等,我這就讓人通知地鼠崽家的人過來。」

  而就在裴越觀察著那個叫做勞清的中年人時,對方面對魁梧鐵匠找人的要求,也給出了回應。沒有敷衍,也沒有不耐。

  說完,轉頭就朝後面的一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少年招了招手,讓人過來。

  那半大少年走到勞清身邊,勞清與那少年耳語幾句,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等到那半大少年離去後,勞清又轉身看向魁梧鐵匠身旁的裴越,笑著打招呼道,「這位兄弟面生,是第一次過來嗎?」

  裴越輕輕點了下頭。

  這個被魁梧鐵匠稱作勞清的中年男人,裴越第一眼看過去,就發現對方身上有著一種異於其他人的奇特氣質。

  只看面上,這人溫和、沉靜,不急不躁,說起話來慢條斯理,看人的眼神也十分的平和。

  但裴越自從修煉了冥想入定以後,直覺十分敏銳,一眼就看出,面前這人外表仿佛一泓清水,波瀾不驚。可內里,隱隱約約卻仿佛藏著一團火焰。

  那個叫做勞青的中年人,見裴越神色冷淡,也不著惱,反而臉上繼續掛起笑容,與那魁梧鐵匠招呼道,「項大哥,我們是一起來的西岩,也算是老相識,若是有空,可常過來這邊坐一坐。」

  「算了,我不耐煩你們這些。」魁梧鐵匠擺擺手,竟是直截了當的拒絕。

  勞青也不生氣,繼續笑道:「對了,項大哥,怎麼不見無籍?我與他有些日子沒見了。」

  「我讓他不要過來的。」魁梧鐵匠再次直截了當地說道。

  勞青微微一愣,隨即笑道:「項大哥,還是對我們有成見。」

  魁梧鐵匠擺擺手,不再說話。

  勞清見魁梧鐵匠如此,不禁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裴越在旁邊,看得真切。

  對於這個叫做勞清的中年人,他已然猜測到對方應該與這個用火焰圖文做標識的某個什麼教派,有著很密切的關係,或者說本身就是這個組織里比較重要的成員。

  而勞清又與裴越找的這個魁梧鐵匠似乎有些交情,只是這魁梧鐵匠似乎與對方算是分得比較開。

  「人找到了。」

  這時,那個先前離開去找人的半大少年,從前面的人群里跑了回來,湊到勞清身邊說道。

  裴越而魁梧鐵匠聽到那半大少年的話,都朝著人群方向望去。

  就看到人群之中,有一個老婦人和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從裡面擠了出來。

  那老婦人一走出人群,臉上似乎就有著極其激動的神色,連連呼喊道:「我家小鼠兒在哪裡?我家小鼠兒在哪裡?」

  「我哥回來了嗎?是我哥回來了?」後面跟著的那個少女也同樣喊道。

  「這位嬸子,還有這位小妹,先不著急。」見到這兩人呼喊著走出來,勞清搶先安撫了一句。

  那一對母女似乎對於勞清頗為尊敬,見他開口以後,頓時不再呼喊,而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是這位小兄弟找過來。」勞清見安撫住這對母女,轉而將裴越介紹給兩人。

  「這位小哥,可是我家小鼠兒托你帶錢回來了?」那老婦人見立即看向裴越,出聲問道。

  「是啊,這位……阿哥,不知道我的小鼠哥哥在哪裡?」那個少女也跟著出聲問道。

  「他人已經死了。」裴越乾脆地說道,面對這一老一少的母女二人,他沒有考慮說要該如何婉轉表達。

  「死了?我的小鼠兒竟然死了嗎?!」那老婦人聽到裴越的話,臉上頓時露出了哀痛之色。



  「是啊,這位阿哥,我家哥哥死了,可是有將工錢帶回來?」旁邊的那個少女也跟著說道。

  裴越聽到兩人的話,這個時候眉頭不禁皺了起來,他已經很明顯地發現這兩人有些不太對勁。


  這一對母女是地鼠崽的母親和妹妹。但是從他們一出現,好像關心的就是地鼠崽有沒有把錢帶回來。

  反而本身對於地鼠崽的死亡並不在意,也並不關心。裴越能夠理解生活在這樣惡劣環境下的人,在某些情感方面會相對比較淡薄,更關注於自身的存活,說是自私自利也沒有問題。

  然而地鼠崽畢竟是至親,而且臨死之前還將那個錢袋交給裴越,讓他轉交回來,擔心二人的生活。

  從這方面看,地鼠崽至少做的不差。但他的母親和妹妹,其表現就讓裴越有些無語。

  「總不會是冒充的吧?」裴越心頭在某一瞬掠過這個念頭。

  但隨即他想想就覺得不太可能,不說地鼠崽不是什麼大人物,就算是真的有些身份,他這樣突然找來,其實也是完全沒有事先可以預期的。

  況且他們一開口就是問裴越有沒有把錢帶回來,很顯然,在之前,地鼠崽與他們應該也是有過在這方面的溝通。

  既然確定了身份,裴越也懶得再多問其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地鼠崽給他的錢袋,直接交給了老婦人。

  「這是地鼠崽讓我轉交給你們的。」

  老婦人接過錢袋,打開一看,臉上露出喜色。

  她也不朝裴越道謝,轉過頭就朝著前方的人群再次擠了回去。一邊擠一邊喊,嘴裡大聲呼喊著:「我有錢了,神使,我有錢捐獻了。」

  「娘,你等一等我。你別把錢全部獻上去了。」

  在老婦人後面,那個少女也拼命地追趕了上去。

  只是她並不是去阻止老婦人將她那個已經死去兒子的賣命錢捐獻給什麼火神,反而她嘴裡同樣高聲喊道:「那些錢里也有我哥給我的一份,我也要捐獻的。」

  目睹了這一幕,裴越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他知道紅房這邊應該是某個什麼教派聚集的地方。地鼠崽的母親和妹妹,應該也是其中的信徒之一。

  可這兩人,在他將地鼠崽死前讓他轉交的錢交給她們之後,前後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就將那些錢全部要全部捐了,這想想都覺得離奇。

  「多謝小兄弟!」

  這時,站在一旁的勞清突然開口道謝。

  裴越轉頭看向對方,就見勞清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繼續說道,「我替地鼠崽的家人謝過了小兄弟一番辛苦,不知小兄弟如何稱呼……」

  「行了,勞清,我們該走了。」

  就在勞清向裴越道謝和詢問他名字的時候,一直默不作聲的魁梧鐵匠突然開口。

  勞清見魁梧鐵匠出聲,頓時不再言語,只是臉上依舊掛著笑容。

  裴越見魁梧鐵匠打斷了勞清的話,心中猜到了,對方肯定有用意,朝勞清輕輕頷首點頭,跟在魁梧鐵匠後面,離開了紅房的廣場這邊。

  出了紅房廣場,幾條窄巷裡走了一段,到了一處無人的巷口,魁梧鐵匠突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定定看向裴越。

  裴越見魁梧鐵匠突然停下,目光灼灼地望著他,心中也是微微一凜。

  從魁梧鐵匠的雙眸之中,裴越能夠隱隱感受到某種仿佛火焰一樣的東西。

  他之前在街上見到這鐵匠打鐵,就發現對方有些不凡。而跟著對方走了這一路,心中越是肯定。

  「莫非他想對我出手?」裴越心中暗自猜測。

  只是又覺得這是毫無緣由的。他與對方並無仇怨,也沒有其他的什麼交集。

  若說之前,裴越身上還藏著地鼠崽讓他轉交的錢,被盯上也就罷了,現在的話,他攏共可沒有幾個子。

  況且,以這魁梧鐵匠的做派,之前那一個銅元跑腿的事情,都與裴越分說了原因。想來應該是看不上的。

  呼地一聲——

  這時,突然就見魁梧鐵匠有了動作。

  只是,他沒有朝裴越出手,相反,他雙臂一舉,竟是衝著裴越突然一抱拳,面色鄭重道:「某姓項,名天九,百捶門下,不知小兄弟如何稱呼?拜的是哪家門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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