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那詭異的存在盯上我了?」
裴越回想著,在觀想《凝光冥想法》時,突然出現的六隻猩紅眼睛,心中微沉。
他修煉冥想法一個多月以來,勇猛精進,極其順利,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而且在他修煉的這個過程之中,也從來沒有在卓雲裳的口中得知,有關於這方面的事情。
但裴越卻很清楚,這應該是他的心神受到了那六隻猩紅眼睛的詭異存在的影響。
「我從礦場一路回來,其中也有好多次進入到了入定狀態,卻沒有這方面的問題。」
裴越眉頭微微皺起,陷入了沉思,「難道是因為那些入定時間較短一些,達不到最深層次。而我方才修煉完密武以後,在這個靜室之內,全身心放鬆下來,進入到了最深層次的入定狀態?」
「可也不應該的,我之前在路上多次進入入定狀態,每一次,儘管時間短暫,但我知曉自己的心神都是沉浸進去的,所以我的精神和身體才能夠得以恢復。可是這一次……」
裴越心中暗自猜測,「是不是之前那六隻猩紅眼睛的詭異存在,在我心神之中種下印記。還是說,我心有所感?」
心有所感,這個卓雲裳在提起冥想入定的時候,倒是真正有說過。
人的精神意志、情感等等,這些心靈層面的東西,通過心神修煉,都是可以變得,從原來的不可捉摸而慢慢能夠具象化起來。
當然,這個具象化不是說對於其他人,只是對於心神修煉者自己來說,他是能夠將自己身體裡的這些東西,一絲一點的捋清楚,而不像是普通人那樣,毫無頭緒,不可捉摸。
所以這種心有所感,其實也不是毫無原因的,是一種心神修煉到了一定層次以後,會生出的某種特殊感應。
如果以裴越上一世的科學來解釋的話,就類似於一個人對於諸多信息的捕捉和分析,在腦海之中不經意地提煉,形成類似於靈光一閃一樣的效果。
「再來一次。」
裴越站在原地思忖良久,忽然重新盤腿,在靜室中間的蒲團上坐了下去。
對於他在深度冥想入定狀態,修習凝光冥想法時,突然看到那六隻猩紅眼睛,既然一下子理不清頭緒,也都是猜測,那不如再試一次。
至於說,那六隻眼睛可能會對裴越心神以及其他造成什麼傷害影響,裴越不擔心,也不畏懼。
那六隻猩紅眼睛的詭異存在,在當面的時候,都沒有能將他的意志徹底擊潰,他就不相信這個時候對方能夠隔空直接讓他的心神造成什麼影響。
而且裴越自忖,在心神修煉方面,一定不能畏懼、逃避。
唯有直面內心,正視自己,方才是心神修煉的正道。
呼——
吸——
裴越漸漸加長呼吸節奏,心神寧靜而放空,整個人開始進入到冥想入定之中。
以他現在在冥想入定上面的修為,已經可以不需要任何前面的引導,甚至於像剛剛這樣調整呼吸,也都可以不用,就能夠讓自身進入狀態。
所謂的常定,對於一個人在冥想方面的層次劃分是很清楚的。它所代表的意義是,可不僅僅是一個人開始能夠時時刻刻、隨時隨地,在靜止狀態都可以進入到深層次的冥想。
更重要的是,達到此層次以後,它就不像常定一樣,需要曾經過去那樣繁瑣的各種靜心的動作、手勢、語言來自我暗示和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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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到此層次以後,一念既動,心神沉靜。
而這也是對於真正入定之中,達到大定層次的一個前奏。
如果一個人的心神能夠隨時隨地都進入到這種沉寂安然的狀態,那麼將這種狀態挪移到其他的學習、工作、修煉當中,那其實就是大定。
所謂學習之中的心流狀態、忘我狀態、超頻狀態等等,其實就是大定狀態的一種表現。
也就是踏入到了大定的狀態,一個人真正就會有脫胎換骨、超越凡俗的表現。
而現在裴越自然還沒有達到這樣的層次,可他現在已經是常定,那也是一隻手隱隱約約接觸到了。
而剛才他通過拉長呼吸的節奏,讓自己進入冥想狀態的時間稍稍拉長一些。
同時,裴越通過凝光冥想法里的觀想法,內心再次一道微光於識海之中升起。
這道微光從無到有,從微弱到漸漸明亮。
在浩瀚翻騰的滾滾濃雲煙霧之中,一道光芒越來越亮,仿佛大日東升,普照大地。
那些宛如愁雲心緒一般的雲霧,被大日一照,紛紛消融散去。心神、心念再次被梳理,洗滌。
也就在這個時候,忽然,六隻猩紅的眼睛再度出現在裴越的識海之中。
那六隻猩紅的眼睛每一隻都帶著怨毒、兇狠、難以形容的殘忍之意。
方才裴越驟然見到,就是被它們所驚,所以一下從深層次的入定之中脫離出來。
但這次裴越早有準備,他雖然依舊被這六隻猩紅眼睛所驚,但心神依舊沉浸於那種玄之又玄,仿佛睡眠,又仿佛夢境的深層次入定狀態。
對於那六隻眼睛所展現出來的某些帶著強烈讓人恐懼色彩的情緒的東西,裴越也絲毫不為所動。
他的心性遠非這個年齡的少年人可比,經歷過兩世的人生,更是讓他在精神意志方面有著超乎常人的堅韌。
在進行了心神修煉之後,裴越精神意志這方面還得到了強化提升。
不能說他對於任何恐懼、可怕的事情無動於衷,但絕對有著遠超一般人的抗性。
這點就像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後,認清自身所處的現狀與遭遇,沒有氣餒和消沉,而是積極面對,努力改變,尋找出路。
從最初選擇流雲武館,但由於拜師的錢不夠,而退而求其次,選擇可能與武館有所牽連的流雲心舍,這些東西,一步步、一點點,都說明了裴越的心性意志。
而這恐怕也是他在接觸冥想入定這種心神修煉方法後,進步神速的一個原因。人皆有惰性,有時候,哪怕是能夠看得到的進步,也會心生懈怠。
但是對於自身處境的認識,以及想要改變的意志意願,並且能夠付諸行動,這就難能可貴了。
也因此,裴越自覺在這個世界,恐怖的東西可能很多,能夠真正讓他感受到危險的事物也絕對不少。但面對這些絕境的情況,他的心神意志不會崩潰,反而會更加堅定,尋找可能的契機。
此時此刻,裴越就是這樣一種心態。
他第一次入定在看到那六隻猩紅眼睛的時候,那種突兀和猝不及防,讓他一下從入定之中給脫離了出來。
但現在,他已經做好了準備,想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情況。
是他的精神意志受到那六隻猩紅眼睛詭異存在的污染,留下印記,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裴越將自己的心神意志沉浸了進去。
凝光冥想法在這個時候,裴越沒有去刻意引導,但隨著他的精神意志徹徹底底沉浸融入進來,那點點微光,就仿佛越來越明亮的大日,凌空照耀。
那六隻猩紅的眼睛,則仿佛懸掛在天穹之上的星辰。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為什麼?為什麼要騙我們?」
「血,我的血流幹了……」
……
也就在這時,突然有一聲聲呼號慘叫響起。
那聲音不真實,仿佛遙遠的天邊傳來。
耳畔聽不到,直接迴蕩在裴越的心神里。
裴越在聽到這些聲音的時候,心中也是一突。
他對於那六隻猩紅眼睛的詭異存在,沒有畏懼,但這種東西也是有所忌憚的。
他最想知道的是,這個能夠憑藉自身掌控其他人精神意志帶來恐懼的存在,是不是也給他在精神意志方面留下了錨點?
隨著裴越在這方面的修行,他已經越來越覺得心神對於一個人的作用,實在太大了。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不是有著類似於克蘇魯一樣的東西,不知道一個人會不會被污染被侵蝕而變得精神異常,甚至於失去自我、理智之類的。
但你既然連專門針對心神修煉的冥想法和觀想之道等各種修煉法門都存在,那相對應的,這方面或許真的有可能。
不過——
在那些詭異的聲音響起後,裴越心中確實好像有所明悟。
不是那個六隻猩紅眼睛的詭異存在,在他身上留下了什麼精神印記,想要控制他,奴役他,將它當成某種錨點。
而是,有人,有好多人通過那六隻猩紅眼睛的詭異存在的某些特性,向裴越傳遞了他們極致的恐懼與不甘之類的情緒。
這些情緒,換作其他任何時刻,恐怕都沒有辦法讓裴越感知,因為他們彼此並不相干,也有著很遠的距離。
但現在,這些情緒通過那六隻眼睛的詭異存在,讓裴越在冥想入定的最深層次狀態時,忽然有了感應。
「所以,是礦場那邊的事情,還有後續……」
裴越睜開眼睛,緩緩從地上站起。
這個時候,他的眼神里已沒有了之前那種困惑。
在他起身醒過來之後,那映照在他心靈之中的那六隻眼睛的詭異存在,就自然而然消融。
甚至於之前出現的那些強烈的呼喊與哀嚎一樣的聲音,也消失不見。
可裴越臉上並不見半分欣喜,反而眉頭緊皺,陷入沉思。
他現在很肯定的一件事,那就是他在最深層次入定狀態,心神並沒有遭受到什麼攻擊或者印記之類錨定。
只是有某種強烈的情緒,通過之前同樣的遭遇,或者說那個詭異的存在,以此來向裴越傳遞……不,應該說是裴越在這種入定層次的狀態感應到了某種情緒。
那種恐慌和憤怒,那種悲傷與不甘,雜糅交織在一起。
而且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在呼嚎、在憤怒、在哭喊、在求救……
「總不可能那些人又全都回到礦場,然後被那六隻眼睛的詭異存在再次吞食?」
裴越心裡忽然有一個念頭一閃而過。
這個念頭出現的第一瞬間,裴越自然是覺得不可能。
先不說其他,就那些從礦場裡逃離出去的礦工就有好幾十人,這些人受到了那樣巨大的驚嚇,一個個逃離的話,這麼短的時間內,想要一下找回來都不太可能。
更別說全部找回來後,又讓他們回到那充滿恐怖氣息的礦場裡。
要知道,絕大多數的礦工長期在幽暗、狹窄的礦道里工作,每個人的精神都緊繃著,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受到驚嚇。進而出現許許多多不理智的事情。
但現在他們已經不是說被一些風吹草動給嚇到,而是真的恐懼,見到了怪物的恐懼,讓他們失去了理智和判斷力,一個個都處於崩潰邊緣,根本不可能再會回到礦。
然而方才入定時,裴越聽到了那些呼喊聲音,又隱隱約約讓他覺得好像真的是這些人,回到了礦場上,又遭遇那隻恐怖的怪物,六隻猩紅眼睛的恐怖的存在。
「應該就是這樣了。」
裴越思考了一段時間後,再次對方才心中突然冒出的那個念頭給予肯定。
他現在的心神意志,雖然還達不到所謂的秋風未動蟬先覺,可是一點心有所感還是很有可能的。
所謂心血來潮,對於某些東西的預知,本就是在普通人之中都會有的事情。
而進行了心神修煉以後,人的意志精神就仿佛進入到了某種至誠之道,可以先知一樣的狀態。
感覺危險,感覺自己相關的一些事情。
裴越的心神修煉,還沒有達到這個層次。但是耐不住傳遞過來的那股情緒太過強烈,裴越那個時候又處於精神入定的最深層次狀態,頓時一下子就讓他生出了感應。
「那些人死了,那些人又死在那個詭異存在的手裡……」
裴越站在空蕩的靜室之中,低聲喃喃。
這樣的事情,在正常來說,應該是不可能的。
所有人都已經從那種危險之中逃離了,沒有人會傻傻的再去重新經歷。
除非……
裴越心中再有了判斷。
除非是有更強大的力量將他們集中了起來。
「我得去看一下!」
裴越心念一動,立即出了靜室的門,去更衣室換衣服。
這不是裴越無事可做,想要去找點事情。
而是他知道,這種心靈上、情緒上的感應,如果不探個究竟,會對他的心神圓融造成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