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峰嘆道:
「流民之事,不過是藉口。對於這些人的死,陛下哪會看的見。」
「死一萬人是個數字,死十萬人,百萬人也不過是個數字。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沈墨聽後心頭狂跳,左右看了眼,未見獄卒。
「大人,慎言,這話可不興說,再說可要掉腦袋的。」
張海峰冷笑道:「那又何妨,你可知為何通縣流民肆虐?」
沈墨搖頭。
張海峰繼續道:「那是因為,他們將北邊的災民,全都趕到通縣來了。原本約定好的賑災糧卻一粒也沒送來,無奈之下,我才將災民趕到城外。」
「若是有糧,以工代賑,不僅能將通縣的河道修繕完畢,省去來年的開支。也可讓災民有事可做,不至於生亂子。」
沈墨有些好奇,問道:「既然說流民死多少都沒事,那為什麼你還會被抓來。」
張海峰淡淡道:「也沒什麼,就是殺了幾個商人,拿他們的銀子買了糧,平了流民的亂事。」
「這些商賈當真該死,本就占著販鹽生意,賺的家財萬貫,竟然還想再災年以低價買田。發國難財,兼併土地,當真該死。」
談起此事,張海峰咬牙切齒,情緒愈發激動。
沈墨道:「這些鹽商恐怕來頭不小吧?」
「那是自然,否則幾個商賈豈能搜刮出幾十萬兩白銀。他們皆與鹽課司官員關係匪淺,每年山西,太原兩省的食鹽大半都是出自他們手。」
「……」
沈墨聽完張海峰的話,不禁有些佩服,沒有王命就敢殺商人抄家。
又把抄來的家產全都用於民生,以工代賑,讓災民興修水利。
通縣處在運河邊上,每年冬春交接之時,冰雪融化,都要發生洪澇。
經過張海峰這一通修繕,來年恐怕出不來什麼問題。
而且百姓來年灌溉用水也方便許多,原本的荒地,也可開墾種植。
可謂功在當代,利在千秋。
張海峰笑道:「你知道為何陛下如此震怒嗎?」
沈墨自然不知,也不想知道。
「此事涉及天家,大人還是別告訴我了,在下不想知道。」
張海峰瞥了他一眼道:「又不是什麼大事,早就傳開了。就是因為我抄了鹽商的家,幾十萬兩白銀全用來賑災,一文錢沒交給陛下,他才震怒。」
「你若有心去打探一番,就能知道近來錦衣衛定抓了不少鹽課司官員。」
沈墨經過他的提醒,想起這幾日確實鹽課司的官員入獄不少。
一個個身家豐厚,這個月分潤都要漲幾成。
沈墨嘆道:「大人一心為國為民,可觸怒了陛下,當真不怕死嗎?」
張海峰道:「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當官不為民,不為天下。那又如何對得起我寒窗苦讀。」
沈墨讚嘆道:「張大人大義啊!」
他雖然自己為重,可對於張海峰這種敢為天下先之人,卻也十分佩服。
張海峰明明懂得上意,只需將銀子獻於陛下,不僅不用坐牢。
甚至於還會升官,當然治下的流民自然要死。
新修的水利設施也就不存在。
當然,張海峰這張嘴也當真毒辣。
能活到今天,想來背景也不一般。
能得沈鈞親自交代,甚至稱呼他為子意兄,這關係肯定遠不了。
沈墨交代獄卒,讓他們上些心,並囑咐不可動刑,要好生招待。
他也得遞消息給沈安,讓他知會沈家,張海峰到了詔獄,可以準備撈人了。
張海峰在大牢里倒是舒坦,好吃好喝伺候著。
沈安還交給沈墨不少書籍,讓張海峰在獄中解悶。
一連幾天,沈墨也沒聽見什麼消息,沈家似乎不急著撈人出獄。
張海峰也不急,在詔獄待的倒是開心。
詔獄又進了一批鹽課司的犯官。
沈墨在班房練功時。
吳麻子前來找他。
「大人,北鎮撫司來人要提審昨日關進來的鹽課司犯人。」
沈墨皺眉道:「審就審唄!你陪著去不就好了。」
「大人,這次提審的是六品官,牛叔不在,詔獄就您手藝最好。卑職怕鎮不住場子,壞了名聲。」
沈墨看了他一眼,沒看出什麼端倪。
「帶路吧!」
來到刑房,這次提審的是SX省鹽課司提舉同,官至六品,算不得大官。
沈墨看了卷宗,發現竟然還是條大魚,涉及銀子竟然達百萬之巨,難怪北鎮撫司重視。
此次的目的也簡單,皇上看的是銀子,只要將他這些年貪墨的銀子找出來就是大功一件。
北鎮撫司來人是一名九品書辦,名為崔元。
看著不過二十歲的模樣,十分年輕。
見到沈墨,他目光並未停留,對此詔獄的獄卒早已習慣。
崔元語氣淡淡道:「好了,人到了,就將犯人帶出來,送到刑房吧!」
沈墨示意獄卒,將人帶出來。
崔元走在前方,而獄卒則壓著犯人走在中間,沈墨在隊伍最後,不疾不徐的走著。
畢竟崔元眼高氣傲,自己上前只會招來鄙夷,他也不願靠的太近,只想辦完差事就離開。
突然。
犯人猛然發難,一身實力竟然不弱,達到三次換血之境。
獄卒被他震的吐血倒地,而崔元也被眼前一幕嚇了一跳。
他是書辦,不通武藝,面對三次換血的武夫必死無疑。
沈墨面色大變,心中大罵:「狗日的又被人設套了?」
他不敢絲毫懈怠,悍然出手。
掌風強勁,宛如猛虎下山。
砰!
一聲巨響,犯人應聲倒地。
至於崔元被這一幕嚇的癱軟在地上,面色煞白,久久無法站起來。
沈墨讓獄卒將他扶起,送到藥房,讓李振瞧瞧。
要是崔元出事,他定然是少不了責罰。
沈墨回到班房,將犯人的卷宗重新拿來查看。
可翻遍班房,卻不知卷宗去往何處。
吳麻子也不知所蹤。
將張福生,秦大猛和劉永勝叫來。
「可有人來過我的班房?」
三人皆搖頭不知。
沈墨哪還能不明白,自己這是又被人設套了。
如果不是他實力強勁,恐怕這次就栽了。
他又開口問道:「那崔元是什麼來歷?」
劉永勝有些遲疑道:「我聽說他姐是張指揮僉事新納的小妾,頗受張僉事喜愛。」
沈墨冷笑道:「果然!這是要我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