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月兒,過來跟你們說一聲,今晚水軍有戰,我也要隨軍而動,莫要掛念。」
依舊是營內的那頂大帳,陸白正坐在陳平父女二人身邊,將晚上要出戰的事情簡單說了一番,以免省得二人掛念。
只不過關於自己是一號鬥艦,要打頭陣的這些事,他也刻意沒說。
畢竟自己都覺得這名頭像是率先送死,說出來難保不准陳平父女二人也這樣想。
「你們在後營之中萬事小心,多聽管事的安排,晚上若真打起來了,也別往江邊湊。」
陳平聞言點頭,喉間上下滾動半天,卻也只擠得出一句,「你自己也多多小心。」
一旁的陳月仍在默默的聽著,但陸白此刻轉頭看去,卻見這小姑娘正低著頭,眼眶都已經紅了。
陳月心中也在擔憂,畢竟這幾日連番變故,從那江邊漁屋到這白蓮大營。
能讓她完全依靠的,也只剩下自己爹爹與陸白二人了。
倘若這場大戰陸白回不來,那照自己爹爹這老實的性子,往後又如何帶著自己在這軍中活下去?
屆時,他們父女二人受了欺負,可不會再有陸白出來幫襯他們。
想到此處,她的眼眶裡終究是盛滿了淚花。
陳平在一旁聽到動靜看過來,也稍顯手足無措,畢竟他也確實不知如何安慰,自己心裡都擔憂的緊。
總不能自己開口說,「沒事,月兒,爸不讓陸白去打仗……」
這怎麼可能呢?
陸白見狀,只是緩緩地朝陳月又靠近了一點,開口道,「小月,哭什麼?不盼點好的?」
陳月緩緩抬起頭,眼睛裡濕漉漉的,像頭小鹿一般看著陸白,不過她手中的動作也僅僅只是攥住了陸白的衣角。
她知道,此時此刻,自己說不出一句留下他的話。
隨後陸白笑了笑,便伸手替她拂去眼角的淚水。
「好啦,放心吧,你陸哥哪次沒回來?」
陳月看著他百感交集,卻又終歸是緩緩鬆開了手。
「走了!」
…………
離開營帳,陸白很快便徑直來到了水營之中,登上了屬於自己的一號鬥艦。
甲板上,趙大牛已經帶著葛家兄弟幾人排隊列好。
陸白仔細望去,便已察覺其中多了很多面生的面孔,應當是水營之中重新給他補進來的新人。
「兄弟們,晚上一戰好好干,若真立了功勞,少不了大家的賞賜的!」
陸白朝眾人點頭示意,隨後勉勵了一番又吩咐道:
「新來的就先跟著老兵,這戰船一事不懂的就儘管問,另外,船上的船纜、錨繩、彈藥,這方面也著重檢查一下。
莫真等到開戰時船已經飄在江上才來跟我說出了紕漏!明白嗎?」
「是!」
趙大牛率先應道,隨後眾人也齊齊回應,下一秒,眾人便各自散開,開始忙碌起來。
而陸白則是離開了人群,走到戰船的後舷之上,倚著船舷朝對岸的青陽城方向望去。
他只見遠處的青陽城牆上人頭攢動,密密麻麻的身影像一團團螞蟻一般。
「看來青陽城內大概也知曉了我軍將會全面攻城了吧……」
陸白輕聲自語幾句,隨後他留在城牆上的目光,又讓他想到了模擬中那被林虎捨身救下的兩個弟子。
「唉,也不知道那兩小子究竟有沒有跑掉,希望是跑掉了吧,不然林虎死的還怪可惜的。」
他搖了搖頭,心頭又生出幾分惆悵。
之前自己說的那句『都怪大齊朝廷』也只是讓自己心中為林虎之死找了一個過得去的藉口而已。
「這天書,當真只是替我尋找機緣,解答疑惑的寶物嗎?」
陸白沉下心來,心間有幾分思索,想到從那一開始的馬三,到這最近的林虎。
這些人,他一開始都只認為是在模擬之中為他尋找機緣的人罷了,可直到林虎之死的發生。
他又不得不捫心自問,這幫人真就是任憑他在模擬中可隨意擺弄的工具人嗎?
「那會想著,這林虎用完了也就扔了,得騰出視角給自己換一個更厲害的工具人,如今倒好……」
他握著船舷的雙手不由得緊了緊,此時才覺得自己當初的念頭有多荒謬。
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自己怎麼就把他們視作用完即扔的工具人的呢?
可自己又如何能離得開這天書的輔助呢?不用天書,自己憑什麼能變強?
但一直用下去,之後的結果又會是怎樣呢?
明明自己這些日子問的不過只是幾式伏虎拳的招數而已,林虎也只是悉心多教了幾遍,那些弟子也是湊巧學會了而已。
結果到頭來,林虎卻終究落了個亂箭穿身的下場……
想到這裡,陸白的後背竟不由得升起一絲寒意。
原本以為自己藉助這天書,只要不問超出對應之人能力範圍之內的事,就應當不會出現什麼問題,更不會惹出什麼禍患。
「可如今看來,自己其實連這點把握都沒有……」
林虎之死,他大可以罵一句,都怪大齊官狗!將心頭的憂緒掩過。
但之後呢?若下次自己的問題模擬到了一個無辜的人,結果因為自己的念頭,全然將他推入死地呢?
到時候自己又能怪誰?
幾股江風吹過,吹散了陸白的思緒,他搖搖頭,最終還是沒有想出個什麼。
頭上的逍遙巾他系的有些松,幾陣江風颳過的同時也被掀起了一些,他抬手便想重新系好,卻又觸碰到了那個空蕩蕩的地方。
陸白的手頓時停在了半空,是啊,自己這隻耳朵難道不是因為實力不濟,才被這幫官賊砍掉的?
更別提如今自己倘若真的離了這方天書,憑自己一人又能如何在這亂世求存?更乃至叩問最後的仙道?
還是說自己不用這天書了,等到晚上交戰之時,那青陽城內的官軍就能少沖他射一箭?
顯然不能,既然如此,自己還在這裡勞力費神個什麼勁?
「世間因果本就纏繞不清,又如何能稱得上我之過錯?躲不清,避不過……」
陸白吐出一口濁氣,也不再多想,轉身又朝甲板的方向走去。
事已至此,打贏今晚這場戰役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