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夔牛猛地睜開雙眼。
不是吞噬,不是轉化,是釋放。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都要蠻橫、都要古老的力量,從夔牛身上被強行喚醒。
陳勝猛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瞳孔。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蒼色的狂暴光芒。
「夔牛身——「
他低吼出聲,聲音里混著某種不屬於人類的、蒼涼而霸道的獸吼。
「現!「
昂——!!!!
一聲震徹九幽的牛鳴,從陳勝體內轟然爆發。
這不是普通的聲音,而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面的,意志衝擊。
一頭巨大的獨足蠻牛虛影,從陳勝背後緩緩升起。
青鱗如鐵甲,每一片都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牛尾如鋼鞭,在空中抽打出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氣爆。
頭顱上那隻獨角,足有三尺長,螺旋狀向上,尖端凝聚著一團青白色的雷光。
這是天地間最純粹的庚金雷煞,是夔牛一族天生的殺伐之力。
夔牛相!
上古異獸的虛影,三丈之高,與修羅相,分庭抗禮!
兩道氣血異象,一紅一青,在擂台上空對峙。一個是拔筋武者千錘百鍊出的修羅殺道,一個是上古異獸沉睡在血脈深處的蠻荒意志。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然後——
撞了上去。
不是陳勝主動衝上去的。
是兩道氣血相自行衝撞。
修羅相六臂齊揮,血色光柱與青色雷光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夔牛相獨足踏空,牛角頂端的庚金雷煞化作一道青色閃電,與血色光柱,正面硬撼!
轟——!!!!
一聲巨響,像是天穹被生生撕裂。
整個七號擂台在這一刻劇烈搖晃,仿佛地震降臨。
鐵柵欄成片倒塌,看台上的木板紛紛碎裂,油燈全部炸滅。
整個七號擂台附近陷入了一片黑暗。
但黑暗只持續了一瞬。
兩股氣血之力對撞後產生的餘波,化作一圈青紅交織的衝擊波,向四周瘋狂擴散。
距離擂台最近的賭客被這股力量掀飛出去,有人撞在牆上吐血昏迷,有人連人帶椅翻滾出數丈遠。
裁判直接被氣浪掀飛,銅鑼脫手而出,在空中翻了數個跟頭才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煙塵瀰漫。
碎石飛濺。
整個擂台一片狼藉。
......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三息。
也許是十息。
煙塵緩緩散去。
擂台中央。
赤手閻九依舊站在那裡。
但他身後的修羅相已經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在緩緩飄散。
他的面色慘白如紙,嘴角掛著一絲鮮血,那雙暗紅色的眼睛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的右臂,從肩膀到手腕,皮膚全部裂開。
不是被外力撕裂的,是從內部崩開的,夔牛相的庚金雷煞侵入了他的氣血相,順著經脈反噬到了肉身上。
而對面,陳勝單膝跪地。
他的虎魔煉骨拳已經收了架勢,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雙臂、胸口、雙腿,到處都是裂開的傷口,鮮血順著身體流淌,在腳下匯成一小灘血窪。
夔牛相已經消散。
但他還活著。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青蒼色的瞳孔正在一點點恢復成原本的黑色。
他看著對面的赤手閻九,嘴角扯出一抹帶血的笑意:
「還沒倒……「
赤手閻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抬起那隻沒受傷的左手,對著陳勝,豎起了。
一個,大拇指。
沒有出言嘲諷。
更沒有挑釁的意味。
這是真正的、武者之間,最高的敬意。
台下。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沒有人敢出聲。
沒有人敢呼吸。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瞪大眼睛看著擂台上的兩個人。
「巴……巴特爾……「
有人用顫抖的聲音,極其輕微地念出了一個名字。
然後——
「巴特爾!!!「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熱、都要瘋狂、都要...歇斯底里!
整個地下擂台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成千上萬賭客瘋狂吶喊,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磕頭,仿佛在朝拜一尊剛剛誕生的,戰神。
......
蔣言策的手已經將欄杆捏出了一道裂痕。
他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眼中貪婪慾念,一點點消失殆盡,死死盯著台下陳勝浴血卻依舊挺立的身影。
「此子……竟然勝了。「
蔣言策卻緩緩坐回了椅子上。
他臉上的瘋狂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望之色。
他本來想要看陳勝使用虎魔煉骨拳,和赤手閻九正面對戰,結果陳勝直接亮出自身氣血相。
「李守備。「他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巴特爾又勝了。「
韓姓男子也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中,亦是難掩失望之色:「看來此人使用虎魔煉骨拳,也不過是僥倖罷了。「
二人一度猜測,陳勝也是李萬金投再生死擂上的「實驗品」,專門來驗證虎魔煉骨拳的特性。
如今看來,此事要大大打個疑問了。
此念頭出現,二人頓時對陳勝失去了興趣。
說到底,不過是個磨皮武者罷了,他們各自的家族,不缺這樣的武者。
「李守備,蔣某家中還有事,就失陪了!」蔣言策沉聲說道,起身便走。
韓姓男子見狀,亦是告罪一聲,轉身離去。
「守備,這蔣、韓二人真是愈發放肆了。」李萬金身旁的幕僚見狀,上前一步低聲開口。
李萬金嘿嘿一笑,道:「蔣沈韓楊嘛,向來如此,本守備早已習慣了!」
幕僚躬身退後,但是分明從李萬金眼中看到了對二人的殺意。
......
擂台中央。
陳勝竟然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雙腿在發抖,幾乎站立不穩
陳勝咬牙支撐,迫使不讓自己倒下。
裁判狼狽地從廢墟中爬了出來,踉蹌著走到擂台中央,舉起了顫抖的手,就要宣布勝負,然而,張了張嘴,便卡在了那裡。
「勝負......「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因為兩個人都還站著。
兩個人都到了極限。
這該怎麼判?......
裁判從地上爬起來,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聲音嘶啞得像兩塊生鏽的鐵在摩擦:
「比試——終止!雙方均輸,判定——平局!「
這個判罰讓台下又是一陣騷動。
這種情況是極為罕見的,生死擂上罕見的平局收場。
沒人真的在乎勝負。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已經不是「勝負「能定義的戰鬥。
磨皮武者,正面硬撼拔筋境氣血相,直到此刻還站著,這本身就是一場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