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剛才那個人,的確是和北邊有聯繫,是我拖人聯繫你大哥情況......」
陳泰伸手,一把將桌上的湯碗扶住,指節泛白。
他低下頭,再也沒有看任何人。
「其他的……「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疲憊:「別問了。月生,爹求你——別問了。「
陳勝坐在原地,渾身發冷。
被冤枉的。
陳泰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陳勝沒在接著追問,他感覺父親說了,又好像沒說實話。
他此番回來,本想了解『血武聖』的消息,結果意外了解到父親的一些過往。
既然父母不願意說,他也不在追問。
「終究是我實力低微嗎?」
他現在只是磨皮,倘若哪天實力強大到某種地步,他相信,父母自然會願意說的。
......
翌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
陳勝推開房門時,父親陳泰已經站在院中等他了。
老陳泰佝僂著背,手裡攥著一樣東西,半截磨得發亮的牛皮繩,繩頭上還拴著一枚銅扣。
這是他當年在北境鐵衣營時用的束甲帶殘件。
陳勝小時候見過,只是不知道具體作用,此物一直被父親藏在箱底最深處。
「帶上。「陳泰把東西遞過來,聲音沙啞。
陳勝沒接,只是看著他。
「練武骨頭會越來越硬,力氣會越來越大。武道一途,難免要與人爭鬥……「
他頓了頓,接著道:「記住,既要爭鬥,莫要有婦人之仁!」
「父親,我記住了!」陳勝接了過去,把牛皮繩纏在手腕上。
銅扣貼著脈搏,冰涼的,讓陳勝感到怪異的感覺。
母親陸棠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
她沒哭,眼睛紅腫但幹著,昨晚已經把眼淚流幹了。
她只是把碗往陳勝手裡一塞,低聲說了句:「趁熱喝。「
粥里臥著兩顆雞蛋。
陳家村平時捨不得吃的雞蛋。
陳勝端著碗,熱氣糊了眼睛。
他仰頭一口喝完,碗底朝天扣在灶台上。
「父親,母親。我走了。「
他轉身往院門外走。
剛邁出一步。
「月生。「
陸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是哭腔,不是不舍,而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壓得很低的緊繃。
陳勝停住腳步,回頭。
陸棠站在灶台邊,雙手在圍裙上反覆搓著,像是在擦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嘴唇抿得發紫。
「你……路上小心。「她頓了頓,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下面的話:「還有件事......「
陳勝轉過身,正對著她:「母親,您說。「
「鎮上……最近有人在大量收陳家村附近的良田。「陸棠靠近陳勝耳邊,壓低聲音道:「他們給的價格很高。比市價高出三成……我擔心……「
陳泰猛地抬起頭,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陳家村有多少戶賣了?「陳勝問。
「十幾家了。「陸棠的手指攥緊了圍裙邊,猶豫著報出一個數字。
「隔壁王嬸家那五畝水田,人家直接給了五十兩。她家當天就簽字畫押了。「
五十兩。
陳家村一畝好水田年成好的時候一年也就收個七八兩銀子的租子。
五十兩是近七年的收益,換誰都扛不住這個誘惑。
「收田的人什麼來頭?「陳勝的聲音沉了下來。
「青河幫。「陸棠搖頭:「那人自稱給青河幫做事,穿得講究,帶了好幾個隨從。「
「那人……指名要咱們家的田了麼?「
陸棠沉默了一瞬。
「要了。「她抬起頭,直視陳勝,道:「前天來的。出價八十兩,咱們家那幾畝坡田,平時頂了天也就四五十兩。那人開口就是八十兩。「
八十兩!
陳勝的瞳孔微微一縮。
除非這幾畝田的價值,遠遠大於八十兩。
他忽然想前世房產開發商,一畝地以略高市場價購買,然後屯在手裡,屆時,以十倍,數十倍價格賣出。
可是,陳家村的田地,顯然不是為了開發房產。
「您沒賣吧?「陳勝追問道。
他心中隱隱有猜測,但還是問了。
「我...「陸棠的聲音忽然硬了起來。
「我說了不賣。可是那人頗為難纏,價格從六十加到八十,我連門都沒讓他進。「
她頓了頓,目光忽然變得有些恍惚:「但……王嬸昨天來勸我。說現在天氣太熱,都這個月份了,還酷熱難耐,聽說北邊大旱,地里長不出莊家,現在有人給這麼多銀子,不如直接賣了換銀子,反正也長不出糧食來不賣是傻子。還說……「
「還說什麼?「陳勝的聲音繃緊了。
「還說人家說了,陳家村的地,遲早都是他的。趁早賣,還能多拿點。「陸棠的嘴唇微微發抖,「月生……我總覺得不對勁。「
遲早都是他的!
「遲早要開發「「看好這片地「「遲早都是他的「,這話聽起來,很像記憶中開發房地產的老闆話語。
這種篤定,那種仿佛已經把這片土地划進自家後院的理所當然。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對方已經提前有『消息』『政策』一樣,知道這片地要麼是金山,要麼是聚寶盆。
意味著對方不像是來投資的,是來收割的。
而陳家村的人還蒙在鼓裡,拿著那幾十兩銀子歡天喜地,像一群等著被一網打盡的魚。
陳勝深吸一口氣,把胸腔里那股翻湧壓下去,這讓他莫名地聯想到了『血武聖』的消息。
「母親,您做得對。「他一字一頓:「那幾畝田是我們家的根,一分田都不賣。「
他轉頭看向父親。
陳泰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柄,時常放在材房的舊柴刀。
刀鞘早已經爛了,但刀刃還在。
「父親。「
「母親。「
「咱家現在不缺那口吃的,別賣田。「陳勝的聲音很輕:
陸棠緩緩點了點頭。
沒有問「為什麼「,沒有說「你放心「。
因為她知道,陳泰遲早還會犯錯,就像當年斷龍崖一樣,而兒子現在更讓她信服,說的話她也願意聽。
陳勝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十八年的院子。
灶台上的空碗還在冒熱氣,院角的石墩上留著他昨夜練拳的拳印,裡屋傳來陳妮微弱的咳嗽聲。
他轉過身,大步朝院門外走去。
晨霧中,青牛鎮的方向隱約可見。
磨皮、拔筋、鍛骨、淬髒……
這些對於尋常武者,如同天塹般,但是,他有混元珠,只需要積攢能量便可從容攀登武道巔峰。
異獸肉、氣血散、靈藥……
陳勝眸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