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勝先是聽到頸骨處,傳來一串清越細碎的噼啪聲,順著後頸散開,緊接著,自尾椎起始,一節一節脊椎接連響起。
這一次不同於以往,而是悶啞干涉的摩擦聲。
聲音清脆通透,如同被封死的鉚釘終於鬆動。
胸骨向前微微一挺,兩側肋骨順著胸廓緩緩向兩側張開。
每一次肋軟骨的骨縫,都似有一層隔膜悄然化開。
一股通透空涼的感覺,瞬間流遍全身主骨架。
持續兩月之久,持之以恆的松骨開縫,日復一日地舒展、震盪、今日,松骨開縫,終於是成了。
陳勝閉上雙眼,心神內視。
往日裡緊緊鎖死的一道道骨縫,此刻盡數留出一絲細微的空隙,骨架不再是一塊僵死的整塊。
流轉的氣血順著筋絡漫出,溫熱的氣流順著這些縫隙,輕輕撫過每一層薄嫩的骨膜。
他微微沉腰,試著調動一絲筋勁沿著脊骨傳導,這股力道再沒有從前那種阻滯卡頓,一路暢行無阻,直抵尾閭。
他心中瞭然,松骨開縫雖不是增力的法門,卻是通往鍛骨一道至關重要的一關。
骨架之門已經敞開,往後若是修煉撼骨,勁力方能入骨。
只是這份鬆弛也暗藏隱患。
他微微用力扭動胸廓,肋骨骨縫微動,心裡十分清楚,如今骨縫雖開,骨膜尚且嬌嫩,就如同拆開了護木的樑柱,此刻最忌猛力硬撞。
夜風卷著巷內塵土掠過衣擺,陳勝緩緩收束周身氣息,站在夜色之中,眼底生出幾分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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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米濟行路,大道佑蒼生;首善存真性,福壽自然生。」
「入教輸三斗,誠心消百愁...」
陳勝猛然睜眼,眉頭驟蹙。
他悄無聲息地撥開門縫,借著夜色望去。
巷子裡,密密麻麻的人影正沿著牆根蠕動。
大量面黃肌瘦的流民,如被無形的線牽著,沉默地跟在三斗米教眾身後,挨家挨戶「乞討「。那隊伍比上次又壯大了數倍,黑壓壓的。
如同一條正在膨脹的毒蟲,緩慢而堅定地蠶食著每一條巷弄。
「這樣下去……遲早出亂子。「
他心中警鈴大作。
這種以己之私、慷他人之慨的把戲,根本就是禍亂的火種。
一旦失控,便是燎原之勢。
砰!
陳勝果斷合上門扇,反手將門窗盡數閂死。
窮則獨善其身!
三斗米教處處透著不同尋常,以他現在的實力,著實沒必要招惹。
他回到案前,將今夜松骨開縫的每一處細節、每一絲體感,一絲不苟地記錄在案。
燭火搖曳中,他眼底有一種沉靜的篤定。
翌日。
錢氏武院。
空氣中瀰漫著汗水的咸腥與壓抑的喘息。
半年之約,這道橫亘在所有入門武者面前的鬼門關,如同一柄懸頂之劍。
一牛之力,是門檻,也是分水嶺。
達不到?
沒有二話,直接捲鋪蓋走人。
偌大的演武場上,不少弟子面色慘白,拳頭攥得死緊,生怕在測力石前丟人現眼。
唯獨陳勝,神態鬆弛,負手而立,宛若置身事外的看客。
拔筋武者的實力,讓他今日不過是來走個過場。
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過,眉頭卻漸漸蹙起——吳鄺,沒來。
他原本打算今日事了,便去吳氏鏢局走一趟。
之前鏢局的人特意傳話,說此趟鏢極為重要,若無重要事情,請務必前往。
吃了三個月白食,陳勝心中也頗有些不好意思,念著「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當時便一口應下。
本想今日找吳鄺細問情況,誰知竟撲了個空。
「難不成臨時有變?「陳勝心中一沉,一股隱隱的不安爬上心頭。
這趟鏢,恐怕沒那麼簡單!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一陣壓低卻掩飾不住興奮的議論。
「林陽師兄不愧是上等根骨,入院這才多久?已經拔筋武者了!「
「拔筋?師弟你消息太閉塞了!「另一名弟子語出驚人,「據說林陽師兄已經在衝擊鍛骨了!「
話音落下,周遭瞬間炸開一片倒吸涼氣之聲。
陳勝瞳孔猛地一縮。
衝擊鍛骨?!
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自己呢?
生死擂中搏殺,給楊家千金當陪練,拿命換銀子,頓頓異獸肉當飯吃,辛辛苦苦折騰到現在,才堪堪拔筋。
而這位林陽,不聲不響,竟已摸到了鍛骨的門檻!
「武道首重根骨……不愧是上天的寵兒。「陳勝心中湧起一股難以遏制的羨慕,甚至是一絲苦澀。
這差距,如同天塹!
然而,下一句話卻讓陳勝心中猛地一動。
「聽聞黑虎拳館新招了名弟子,僅僅兩個月便拔筋!被黑虎館主當寶貝似的雪藏起來,根骨明顯更勝一籌啊!「
「什麼?咱們武院和黑虎拳館向來不對付,黑虎館主不會是在養蠱把,到時給咱們武院來個下馬威吧?「
「嘶!如此說來,這位館主當真是陰險之極……「
兩個月拔筋!
陳勝心頭劇震。
他自身花了近兩月才堪堪完成松骨開縫,人家兩月直接拔筋?
這黑虎拳館也是藏龍臥虎啊!
這天下英豪當真如過江之鯽。
正當他心思不定時,另一句話讓他神色一動。
「我還聽說……今年的元日節會武,提前了!「
元日節會武!
提前了!
陳勝眼神驟然變得銳利。
林陽衝擊鍛骨,黑虎拳館藏著個變態天才,如今會武又提前……
演武場上,各種小道消息仍在流傳,但陳勝的耳邊,卻只剩下那一聲聲催征的戰鼓。
他剛開的骨縫,嬌嫩的骨膜,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取得一點小成就,沒想到和上等根骨比起來,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陳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卻勾起一抹銳利的弧度。
風浪越大,魚越貴,他偏要迎風而上。
不多時,演武場入口處,人影分開。
大師姐錢盈盈當先而行,步履從容,周身隱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蔣禮成、沈雁、韓鐵山緊隨其後,而陳勝目光一掃,卻是瞧見熟悉的身影,吳鄺,也在。
幾人簇擁著一人,正是林陽。
昔日那個被眾星捧月的周霖,此刻連個影子都尋不見,仿佛已被這殘酷的武道場徹底遺忘。
陳勝遠遠瞧見吳鄺,本想上前招呼,卻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圈子不同,不必強融。
武者的世界比世俗更赤裸。
實力不如人,便要夾著尾巴做人。
反觀林陽,近來那叫一個春風得意,隨著其根骨上佳的消息,從武院傳出,內城豪族、乃至次一級別的勢力紛紛拉攏結交,或送上厚禮。
剛開始林陽還故作矜持,但是很快便淪陷在甜言蜜語,溫柔鄉內。
不僅日日接受宴請,更是出入內城豪族府邸,青樓、賭檔也有其身影出沒。
如今隨著實力的突飛猛進,更加眼高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