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勝看得清楚,除了這幾張熟面孔,眾人身後外圈一層,還跟著十數個氣血旺盛的武者,亦步亦趨,如同眾星拱月。
這些人大多是根骨、家世皆平平之輩,此刻卻像找到了主心骨,死死貼在那圈核心外圍,唯恐被甩下。
就在這時,吳鄺餘光卻是瞥見陳勝,立刻擠眉弄眼地遞了個眼色。
陳勝心領神會,嘴角微揚,報以一抹淺笑。
鏢局的事,以及後續鍛骨方法,他本想先找吳鄺了解一番。
如今心思淡了許多。
有些事終究還是要靠自己。
此前吳鄺神秘兮兮告訴他,已經鍛骨有望,顯然是得到了家族的助力,如今看來,已經完成鍛骨。
場中,錢盈盈看著亂糟糟的場面,柳眉一挑,似有不悅。
林陽適時上前,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認真道:「大師姐,不知您如今實力到了何等地步?也讓師弟開開眼界。「
此言一出,蔣禮成、沈雁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
淬髒,究竟和鍛骨差距在哪?
錢盈盈見狀,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也罷,便讓你開開眼。免得平日裡太過憊懶,須知道,人外有人。「
此話雖然是對林陽所說,目光若卻是看向眾人。
她徑直走向場邊的圍欄木樁,神色淡然,芊芊玉手隨意抬起。
啪!
一掌輕飄飄地印在粗實的木柱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沒有氣勁外泄的誇張場面。
只有一聲很輕、很脆的「咔嚓「聲。
緊接著,木柱內部傳來一連串細密的爆裂聲,數道蛛網般的裂痕從掌印處瘋狂蔓延,瞬間爬滿整根柱子。
下一秒——
轟!
木樁從中折斷,轟然倒地。
奇異的是,木樁表皮完好無損,仿佛只是輕輕碰了一下。
可內里,早已寸寸碎裂。
現場,霎時間落針可聞。
只剩下眾人的呼吸聲。
「這便是淬髒武者的髒勁……拳頭不傷表皮,勁力直透五臟。「蔣禮成眼皮狂跳,聲音發乾,「不愧是大師姐。「
沈雁暗暗咂舌。
吳鄺滿臉艷羨。
其餘弟子更是神色各異,有敬畏,有嚮往,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這一掌,所有人都清晰,直關了解到淬髒武者的實力。
淬髒之威,隨意一擊便非鍛骨可撼。
即便鍛骨武者,面對這等內勁透體的手段,也得甘拜下風。
陳勝站在人群邊緣,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心中雪亮,錢盈盈此舉,既是展露實力,更是震懾。
震懾誰?
震懾那些心懷不軌、蠢蠢欲動的各方勢力。
如今的武院,除了她這位淬髒武者,竟再無一人能真正撐起局面。
蔣、沈、韓、楊,除了沒有楊家人外,這幾位不過是借著武院的招牌辦自己的私事。
或拉攏潛力弟子、為家族布局添磚添瓦,或拉攏實力強勁者,收為麾下,為日後做準備……各懷鬼胎。
若是遇上周霖、林陽這般根骨上佳者,那更是老貓見了腥,走不動道。
即便武院遇上事,大多數情況也是出工不出力。
若非如此,出現林陽這等上等根骨的天才,又怎會被這些人一擁而上、爭相籠絡?
陳勝緩緩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骨縫雖開,骨膜尚嫩。
莫說是淬髒,中間還隔著鍛骨這道天塹。
但那又如何?
他嘴角微微上揚,眼底閃過一抹銳利的光,手指不自覺摸向丹田處混元珠。
總有一天,他也會讓這些人,高不可攀。
錢盈盈想著此前父親的一番話,對著一眾武院弟子緩緩開口:
「三件事:其一元日節將近,此次元日會武提前舉行,提前了一個月。」
「其二,半年期滿,核驗外院弟子肉身力量,凡未能掌握一牛之力(最少三百斤)者,一律清出武院。」
「同時,今日便會確定磨皮、拔筋、鍛骨武者的名單,若是能夠選上,武院自不會讓諸位白白出力。」
「上等異獸肉、氣血散,甚至寶藥,都會給予資助。」錢盈盈緩緩開口,讓眾人消化她所傳遞的消息。
同時,悄然觀察眾人神色。
片刻後,錢盈盈蔣眾人臉上神色盡收眼底,心中有了計較。
在她心中,除了陳勝等寥寥數人,掌握一牛之力,找她觀想夔牛圖外,余者大多數是碌碌無為之輩。
「現在...按照花名冊,名單上的人,分別展示一牛之力。」
「劉二!」
「陳月生!」
「......」
不多時,便有三十餘人從人群中站出。
聽到劉二的名字,陳勝頗有些意外之色,自那日十方樓後邊沒有見到對方。
今日再見,對方身上殺氣不小,看他的眼神中隱隱帶有敵意。
不遠處許麗也在人群之中,只是其身旁沒有韓鐵山的身影。
演武場上人頭攢動,數十名磨皮弟子分列站定。
中央放有一塊厚重的測力石,錢盈盈等人站在台階上,目光冷冷地看向台下。
為入門的外院弟子,亦是站在外圍旁觀。
此舉也有者激勵的意思。
即便是三個月入門,也不代表者能夠留在武院,若是未在約定時間內掌握一牛之力,同樣會被清退。
場上不少弟子臉上帶著忐忑之色,也有些掌握莽力,神色傲人。
「這一回,怕是又要有不少弟子捲鋪蓋走人了」
「磨皮說到底只是打熬皮肉,熟練掌握蠻牛三大式,半年之內想要掌握一牛之力,哪有那麼容易的事?」
「陳月生?他不過是僥倖入門,這下怕是要露餡了把。」
「嘿,這下你怕是要失望了...」
在大多數人眼裡,陳勝只是一名僥倖入門的磨皮弟子罷了。
此前演武場上露出的實力,終究只是少數人知道,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大多數人只知道他借幫會印子錢,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追求過內院許麗師姐。
陳勝神色平靜,對周遭的嘲諷置若罔聞,只是抬眼看向場中的測力石。
此刻,陸續有弟子上前,奮力搬起磨盤大的碾石。
有人輕鬆搬起,垂頭喪氣,心知自己難逃被清退的命運。
也有氣力強橫的弟子,胸有成竹,也有意炫耀,舉過頭頂,稍作停留,看向一眾弟子,待場邊有喝彩響起,這才緩緩放下。
陳勝暗自觀察每個人的實力,很快邊輪到劉二上場,後者挑釁似的眼神看向他。
輕鬆將腳下碾石舉過頭頂。
外院弟子中,立刻響起喝彩聲。
「下一位:陳月生。「
陳勝緩緩走到測力石旁,沒有立刻出手。
他雙肩鬆弛垂落,周身看不出半分賁張的肌肉,甚至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在看似平靜的皮肉之下,一條條大筋正如弓弦般悄然繃緊。
勁力沿著早已鬆開的骨縫,順著脊椎一路下沉,穩穩蓄於腰胯,如深潭蓄水,表面無波,內里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