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靜室。
一炷香燃盡。
兩炷香化為灰燼。
錢盈盈原本從容的神色,一點點變了。
起初只是詫異,而後眉頭緊鎖,眼神之中滿是難以置信。
尋常武者觀想古圖,神魂消耗極重,淬髒境武者,能夠支撐一炷香已是難得。
陳勝上一次,觀想一刻半鐘,直至神魂透支,被迫退出觀想。
可此刻,陳勝端坐原地,呼吸綿長勻淨,眉心隱隱浮起淡淡的微光,神魂依舊牢牢鎖在夔牛山海幻境,絲毫沒有要甦醒的跡象。
半柱香,一炷香,三炷香……
時間還在流淌。
錢盈盈身子微微前傾,美眸死死盯住陳勝,心頭掀起滔天波瀾。
「怎麼可能……他的精神力,竟然強盛到這種地步?!」
她很清楚這幅夔牛古圖的損耗有多恐怖,就算是院主錢柏江親自過來,也未必能夠維持如此長久的觀想。
靜室之中,燭火燃了又矮,外面日影偏移。
不知過了多久。
陳勝眉心猛地一顫,緊閉的雙眼驟然睜開。
嗡——
一縷微弱卻真實的神念波動,自他身上擴散開來,整個靜室的燭火都被這股無形力量吹得驟然一晃。
他長長吐出一口積壓在肺腑的濁氣,雙目之內還殘留著方才山海覆滅的殘碎幻象,太陽穴微微發脹,腦袋隱隱作痛,可渾身精神卻前所未有的充盈飽滿。
方才那一次觀想,不止體悟了夔牛的風雷吼領域秘技,更是借著山海覆滅的殘景,硬生生將自身剛剛成型的神念打磨壯大數分。
「結束了?」錢盈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望著陳勝,滿眼都是震驚。
「你可知,你方才觀想,足足耗去接近一個時辰!淬髒境界,能做到這般,聞所未聞!你……你的精神力到底到了何種地步?」
陳勝抬手按了按發脹的眉心,腦海里依舊迴蕩著上古夔牛那震碎雲海的風雷咆哮,山海覆滅那滿目瘡痍的畫面,久久揮散不去。
識海之中,那一縷剛剛成型的神念,經過幻境的淬鍊,變得凝練厚重不少,不再是虛浮縹緲的一縷微光。
「方才似墜入幻境深處,一時間失了時間概念。」陳勝緩緩開口,聲音略帶沙啞。
錢盈盈站起身,走到夔牛古卷之前,低頭望著紙上那栩栩如生的巨獸紋路,指尖輕輕拂過紙面,神色複雜。
「這張夔牛圖,乃是父親所有,自創建武院以來了不知多少武者前來觀想,大多承受不住夔牛風雷吼的神魂衝擊,片刻就會識海刺痛被迫退出。即便是淬髒武者,最多也不過支撐一柱香。」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陳勝身上,眼神里褪去了往日那幾分輕視,多了幾分凝重。
「你同樣以淬髒修為,卻在裡面耗去近一個時辰,還窺見了山海覆滅之景。那不是尋常觀想能看到的畫面,那是古圖封存下來的殘碎太古記憶,精神不夠強,連一眼都看不見,只會被反噬,神魂受創。」
陳勝心中暗忖,這一切多半還是雪蓮基礎感應術的緣故,若是單憑他自己本身根骨,斷然達不到這般地步,他不願暴露雪蓮基礎感應術,便淡淡含糊帶過。
此感應術和北境雪蓮宗有關,一旦被被人知曉,他修習邪宗法訣,指不定會給他頭上扣個什麼帽子。
「或許是我的精神力異於常人,才有這般機緣。」
錢盈盈自然不信這一句機緣就能解釋,深深看了陳勝一眼,心中思緒翻湧。
之前所有人都認定陳勝根骨下下,全靠僥倖獲得的靈藥才衝上淬髒,武道前路有限。
可今日這一幕,狠狠推翻了往日的成見。
肉身根骨低劣,可神魂天賦,卻恐怖得嚇人。
「風雷吼,你可有所得?」錢盈盈話鋒一轉。
陳勝頷首,閉上眼稍稍回想,識海之中青色風雷震盪。
「摸到門道了,這並非肉身發力的招式,乃是神念裹挾氣血,化作音波衝擊敵人神魂。若是對敵猝然施展,足以叫對手心神恍惚,破綻百出。只是我如今神念尚淺,還發揮不出夔牛原本的一成威勢。」
想到登龍大會,以及城外的聯防團正和野心勃勃的三斗米教作戰,還有暗中潛伏的血蓮宗、黑虎武館、甚至北境屠家的一眾敵人,陳勝眼底掠過一絲寒芒。
多一門神魂秘技,亂世之中,便多一條活命的本錢。
錢盈盈輕嘆一聲:「此招兇險,切忌頻繁動用。過度透支神念,會留下難以根治的神魂暗傷,嚴重者甚至痴傻失神。」
說完,她捲起夔牛古卷,神色鄭重。
「此圖乃是武院重寶,不可隨意動用。若非登龍大會在即,院主特許,尋常弟子連靠近都不允許。今日之後,想要再次觀想,須經得院中特訓,眼下須給神魂留出休養的餘地。」
陳勝拱手:「謹記師姐告誡。」
二人踏出靜室,室外天光已經偏向午後,院落之中傳來武院弟子操練呼喝之聲。
剛一出屋,恰好遇上急匆匆趕來的林陽。
此時的林陽,眼中儘是驚恐之色。
此刻遠遠瞧見陳勝與錢盈盈並肩走出,見錢盈盈看向陳勝的神色,不再是往日平淡疏離,反倒帶著幾分看重,心底的妒火瞬間翻湧上來,連最重要的事都忘記開口。
元日會武上被陳勝壓過風頭的屈辱依舊卡在心頭,如今連大師姐,都對陳勝另眼相待。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掌心,面上卻強行擠出一抹客套笑意,上前拱手。
「陳月生,師姐。方才在靜室之中許久,莫非是在修煉什麼厲害功法?」
目光落在陳勝身上,細細打量,想要從陳勝身上看出幾分疲態,可他只感應到陳勝體內潛藏愈發渾厚的氣血,還有一絲若有若無、讓他隱隱心悸的無形波動。
這是是精神力強大的緣故,林陽神念不夠,自然分辨不出緣由,只覺得心底莫名發慌。
陳勝淡淡瞥了他一眼,心知此人心中芥蒂極深,不願多做糾纏,只是略一拱手。
「不過是觀想夔牛圖罷了....」
在他的神念感知下,林陽氣血不足,面色蒼白無比,顯然是受了不小傷勢所故。
陳勝不疑有它,話音落下,便不再多言,徑直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