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陳勝離去的背影,林陽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斂去,眼底陰雲密布。
聯防團大敗,實力大損,守備李萬金身死,反之,三斗米教實力大增,大有想要藉助這股氣勢,一股奪取平陽城。
他的心中,悄然生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若是在破城的亂戰之中,陳勝意外死於三斗教之手……
那一切煩惱,便都一了百了。
林陽站在原地,指尖還留著指甲掐出的刺痛,望著陳勝遠去的背影,胸腔里翻湧著嫉妒與不甘。
元日會武之上,他本可以大展風采,卻是讓陳勝出盡風頭。
他本以為陳勝不過是借靈藥堆砌起來的淬髒,根基虛浮,不足為懼,竟然能夠挫敗屠百城這等強者。
如今,院主對他越來越不上心,雖然還未消減資源,但是私下裡以及不給他開小灶,更無指點。
方才陳勝身上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讓他本能感到忌憚。
連大師姐錢盈盈,都對陳勝態度大變。
明明此人根骨低劣,如今卻被對方一步步甩開。
他林陽可是上等根骨!
「憑什麼……」
林陽呢喃自語,只有他自己能夠聽見,眼底掠過一抹狠戾。
聯防團征討三斗米教大敗而歸,以三斗教的野心,很快便會進攻平陽城,屆時,戰場混亂,刀槍無眼,到處都是瘋狂的亂民、邪教武者。
到時候敵我交織,死傷無數,死上一兩個人,再正常不過。
就算陳勝身死,也只會被歸為死於邪教亂黨之手,誰也追查不到自己頭上
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滋長。
林陽深吸一口氣,壓下臉上所有陰翳,重新恢復成那副上進弟子的模樣,只是起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該如何借戰場局勢,除去這個心頭大患。
錢盈盈蹙眉,見到林陽佇立再原地不知再想什麼,當即有些失望。
眼前的林陽,可謂是他親自領入門的,只是起少年心性終究是.....
念及於此,見到林陽臉色蒼白,似受傷的樣子,當即詢問道:「林師弟,你不是跟隨李守備,再城外.....」
錢盈盈話未說完,便被林陽打斷。
「師姐,不好了,聯防團大敗,李守備被三斗教主吳青雲給殺了!」
林陽語出驚人!
教主吳青雲!
這位也是凝罡武者,且和北境雪蓮宗有聯繫!
「什麼?這是什麼時候的事?」錢盈盈臉色驟變,胸口起伏不定,當即邁步上前,質問道。
另一邊,陳勝辭別錢盈盈,獨自走在武院石板甬道上,神情恍惚。
夔牛風雷吼在識海之中反覆盤旋,山海覆滅的慘烈景象揮之不去。
神念變強帶來的好處清晰可感,五感都比往日敏銳數分,周遭弟子運轉氣血的起伏,遠處樹梢飛鳥振翅,甚至牆角蟲蟻爬動,都隱隱落入感知。
可太陽穴依舊陣陣抽痛。
「莫不是長時間觀想古圖神魂損耗……」陳勝驚疑不定。
這門秘技可當作壓箱底手段,關鍵時刻可以當作殺手鐧使用。
他腦海中又想起黑市所見,豪族卷財出逃,東廠番子與雪蓮宗廝殺,三斗米教勢力一日強過一日,也不知聯防團能否大破三斗教。
「不對!」陳勝眉頭緊蹙。
他的神念感知院中的弟子情緒失控,處於恐慌中。
「陳師兄,大事不好了!」這時,周策跌跌撞撞走來,大聲道。
陳勝站定,看向來人,蹙眉道:「周師弟,發生了何事?」
「聯防團大敗,損失慘重,守備李萬金身死!」周策言簡易亥道。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陳勝臉上神色不變,上前拍了下周策的肩膀,追問道。
「就在剛剛,有師兄受受傷返回武院.....」周策驚慌失措道。
從大勝到大敗,不過只有一日。
「陳師兄,我們怎麼辦?三斗教會打進平陽嗎?」
陳勝面色一沉,不知該怎麼安穩,當下輕聲道:「周師弟莫要驚慌,車到山前必有路,不少還有府尊、內城豪族可有損傷?我們武院還有師傅在....」
「對對對,情況不至於會惡化的城破的那種地步.....」周策似受到了鼓舞,喃喃自語道。
陳勝腳下步伐加快了幾分,迅速朝著內城走去。
聯防團大敗!
教主吳青雲手段詭譎,大發神威。
守備李萬金身死!
陳勝幾乎是用跑的。
戰場,馬上就要來了。
回到二進宅院,院門推開,屋內傳來陣陣煙火氣息。
父母與小妹遷居內城之後,日子安穩不少。
可陳勝還記得父親陳泰近日總是頻頻外出,常常入夜才歸,每次回來神色都有些恍惚。
此前母親只說是父親貪戀內城繁華,四處閒逛散心。
可如今陳勝神念大漲,進門一瞬間,便捕捉到父親身上一絲淡淡血腥氣息,像是與人廝殺過一般。
陳勝腳步一頓,眉頭悄然皺起。
這股氣息很淡,混雜在外城流民塵土味道之中,若是換做從前,他絕對察覺不到分毫。
陳泰正坐在桌邊喝茶,見到陳勝歸來,抬起頭,擠出溫和的笑容。
「月生回來了,在武院還好嗎?」
語氣如常,看不出半分異樣。
母親陸棠忙著收拾碗筷,小妹在一旁擺弄小布偶,儘管精神不佳,但是較之以前,好上許多。
屋內一派尋常居家模樣。
可陳勝的心,卻沉了下去。
父親外出,恐怕不像是遊覽內城繁華。
他去了什麼地方?
接觸過什麼人?
這股殺伐氣息,根本不少普通莊家人身上能夠擁有的。
陳勝不動聲色,面上不露半點疑惑,緩緩走入屋內。
「還好。」
他一邊答話,神念悄然散開,不動聲色掃過整個屋子。
屋內沒有特殊之處,一切都平平常常。
可那一縷殘留在父親衣料上的血腥味,做不了假。
陳泰握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的微頓,隨即恢復自然,嘆了口氣。
「世道越來越亂,你在外,萬事一定要小心,家中有我在,不必掛念。」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可陳勝心中的疑慮,不降反增。
父親是被人蠱惑?
還是已經暗中和三斗米教有聯繫?
若是屬實,一旦被官府知曉,整個家,都會萬劫不復。
局勢混亂,不止刀兵兇險,禍亂,早已蔓延到了普通人身上,任誰都不能倖免。
陳勝壓下心中翻騰,沒有當場質問。
現在沒有確鑿證據,一旦貿然發難,若是誤會,反而傷了親情。
若是屬實,打草驚蛇,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他心中已經打定主意,要暗中查探父親的行蹤。
念及於此,陳勝將武院聽到的消息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