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來說,第一天還沒結束。」
這話讓正往嘴裡塞飯的莫思危頓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周慎獨兩秒,默默加快了吃飯速度。
不過看起來,周慎獨似乎猜錯了。
九點十分,食堂里最後一批吃完飯的學生剛放下筷子,韓教官便再次出現。
「明早五點,訓練場集合。」
說完轉身就走。
眾人從食堂出來後,工作人員花十分鐘給眾人分配了宿舍。
環境一般,四人間,除了床和柜子什麼都沒有,周慎獨和莫思危,還有另外兩名二中的學生住一間。
簡單洗漱以後,他腦袋剛碰到枕頭,意識就迅速模糊。
這一天太累了。
莫思危和另外兩人同樣如此,宿舍很快徹底安靜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嗚~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響徹整棟宿舍樓!
周慎獨猛地睜開眼,樓道里已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集合!所有人立刻到訓練場!十分鐘還沒到的,就可以繼續睡了——接你們回去的車明早到。」
宿舍里罵聲四起。
「操!」
「有病吧!」
「幾點啊?」
周慎獨摸到床邊的手機,眯著眼看了一下。
00:17。
距離他們躺下才過去三個小時。
「真不讓人活啊。」莫思危嘴上罵著,動作卻不慢,已經開始往身上套衣服。
不管怎麼樣,要是這會兒被特訓營淘汰,那還不如一開始跑山的時候就被淘汰呢。
幾分鐘後,訓練場上,兩百多號學生稀稀拉拉地站成隊伍。
雖然一個個頭髮凌亂,臉色難看,但沒人遲到。
沒人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淘汰。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好消息。
周慎獨感受了一下體內,吃過飯又睡了三個小時,原本幾乎見底的氣血已經恢復了大半。
不管接下來幹什麼,總歸更有底氣。
他心裡剛冒出這個念頭,前方忽然亮起一排刺眼的大燈。
訓練場另一側,一整片區域被照亮,高牆、繩網、沙坑、攀爬架……各種障礙連接在一起,足有數百米。
韓教官站在最前面,「睡得怎麼樣?」
沒人回答,但有人翻起了白眼。
「看來挺好,還有力氣瞪我。」韓教官也不在意,「我忽然想起來,你們吃完飯就睡了,都沒消食。」
「所以特地把你們叫起來,做點兒簡單的消食運動,這樣才睡得香。」
聽見簡單兩字,不少人臉上的表情反而更加警惕。
經過白天的事情,已經沒人敢按字面意思理解他說的話了。
果不其然
「戴上重鋼,障礙往返,一共十輪,每輪十五分鐘,超時重來。」
周慎獨看了眼那連成串的障礙。
十五分鐘,不爆發氣血,基本不可能按時完成。
他忽然有點兒明白,為什麼偏偏要讓他們休息一會兒,才繼續加練了。
這是等他們氣血恢復了一些,再接著榨乾。
「開始。」
韓教官根本沒給他們太多思考時間,一聲令下後,訓練場上瞬間氣血波動此起彼伏。
第一輪,大家勉強還能跟得上,到了第二輪,就開始大批量掉隊了。
最慘的是,掉隊的這批人,大多都是晚上沒吃上飯的。
隨著眾人的氣血再次耗盡,白天那股本就還沒完全消退的疲憊,也重新涌了上來。
周慎獨同樣如此。
可和白天一樣,他的情況還是比大多數人都好。
氣血爆發,他不如在場的大多數人,可氣血一旦耗盡,就又回到了他的舒適區。
如此往返四輪後,周慎獨剛準備繼續,忽然聽見有人在喊自己。
「江城六中的那個,過來。」
是韓教官。
周慎獨有些莫名其妙地走過去,發現旁邊已經有工作人員拿著一件背心等在那裡。
韓教官朝著背心努了努嘴。
「過去,穿上。」
周慎獨:「?」
他看看背心,又看看韓教官。
「教官,您這是?」
韓教官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給你加難度啊,看不出來嗎?」
周慎獨沉默了一下,「我能知道為什麼嗎?」
「我安排的訓練,都是把人往吐里練的。」韓教官理所當然道:「別人一個往返下來,少說都得原地休息個幾分鐘,你小子倒好,一趟接一趟,連停都不帶停的。」
「那我魔鬼教官的面子往哪兒擱?」
「……」
周慎獨無話可說。
好傢夥,合著自己不休息還成錯了?
逆來順受不是周慎獨的性格。
不過到了現在,他也大概知道這次特訓營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了。
所以他沒廢話,伸手接過背心。
下一秒,雙臂猛地往下一沉。
這麼重?
這件背心少說也有二百公斤。
他身上本來就有五百公斤的負重,現在又加二百,周慎獨剛穿上,甚至感覺呼吸都沉了幾分。
韓教官站在旁邊看著,「還等什麼?」
「適應一下。」
「你這輪還剩十分鐘。」
「操!」
周慎獨當然是在心裡罵的。
真當面罵出來,指不定還得多遭什麼罪。
他轉身就跑。
多了一件負重背心以後,最明顯的變化就是速度。
原本始終處於前列的周慎獨,直接掉了一大截。
第二個變化就是,他每完成一輪,也會在原地休息幾分鐘再繼續。
之前不休息,是因為確實還扛得住,現在要是還硬撐著不歇,那就是純有病了。
第八輪結束後,周慎獨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嘴跟破風箱似的大口喘著粗氣。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怎麼了,晚上吃太飽噎著了?跑不動了?」
周慎獨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除了韓教官,誰還有心情在這種時候開嘲諷。
「應該沒您吃得飽。」
周慎獨實在沒忍住貧了一句。
說完,他也不給韓教官反應的機會,起身就繼續往前跑。
在他身後,韓教官微微一笑。
「現在才像是194氣血的人類該有的樣子嘛。」
「不過還有力氣還嘴,看來還能繼續加重量啊。」
韓教官看著周慎獨重新跑遠的背影,自言自語道:「這種體魄天賦,不好好打磨才是真的暴殄天物。」
他說話的聲音很小,周慎獨並沒有聽見。
實際上,韓教官哪怕用喊的,周慎獨這會兒可能都沒心思聽了。
他太累了。
到了最後一輪,周慎獨甚至連站都有些站不穩,幾乎是連蹲帶爬地衝過了終點。
自從加上負重背心後,他的速度就從最前列一路往下掉,最後直接掉到了末尾。
所以這次等周慎獨完成十輪的時候,其他人也基本都已經結束了。
「結束的回去睡覺。」
遠處,韓教官的聲音響起。
沒人歡呼,實在是沒力氣了。
周慎獨看到,哪怕陵陽一中那個男生,這會兒整個人也跟從水裡撈出來似的,渾身都是汗。
他在地上坐了半分鐘,才撐著膝蓋重新站起來。
莫思危坐在不遠處,看見周慎獨,第一句話就是:「你罵教官被他聽見了?」
「如果他會讀心術的話,是的。」周慎獨沒好氣地說道。
莫思危上下打量了他兩眼,最後得出結論,「那可能就是長得招人煩。」
周慎獨懶得搭理他,晃晃悠悠地朝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