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後,沒有什麼茶話會,也沒人有心情交流。
所有人都是倒頭就睡。
然後感覺才剛閉眼,集合哨就又響了。
周慎獨睜開眼的時候,旁邊莫思危已經坐了起來。
兩人誰都沒說話。
幾分鐘後,眾人再次來到訓練場,一套套重鋼已經提前擺好。
周慎獨按照編號找到自己的那套,剛伸手拿起來,就感覺到了不對。
重了。
「江城六中那個,記得別拿錯了啊。」韓教官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我可是連夜專門找人重新弄了一套給你。」
周慎獨抬頭,韓教官正拿著名單看他,明顯早就等著了。
「昨晚都給你加量了,結果你小子不僅沒被我練趴下,還按時按量完成了,你把我當什麼了?」
旁邊莫思危沒忍住笑了一聲。
周慎獨瞥了他一眼,「你笑什麼?」
莫思危立刻低頭研究自己的重鋼,「沒什麼,只是忽然覺得五百公斤負重也挺好的。」
周慎獨懶得搭理他,一件件把新的重鋼扣上。
這套比凌晨那件負重背心還要更狠,全部扣好以後,總重量已經超過七百五十公斤。
腰背猛地一沉,昨天積攢下來的酸痛瞬間全被勾了出來。
「二十六公里,出發。」
第二天,就這麼開始了。
然後周慎獨很快發現,這還只是開始。
上午跑完山,下午力量訓練時,有工作人員專門找到他。
「韓教官特意說的,你比別人多做四組。」
周慎獨動作一停,「憑什麼?」
工作人員顯然早有準備,「韓教官還說了,如果你這麼問,就告訴你,憑這裡他說了算。」
「……」
周慎獨轉頭往訓練場邊看了一眼。
韓教官正拿著保溫杯喝水,見他看過來,還十分友好地抬了抬杯子。
周慎獨收回目光。
那就練!
不就是多四組嗎,還能練死自己不成?
晚上更過分。
所有人完成規定訓練,正拖著身體往宿舍走,周慎獨就聽見身後有人喊:
「江城六中的那個,回來!」
周慎獨停住腳步回頭。
韓教官站在訓練場邊,朝旁邊剛被推出來的一套訓練器材指了指。
「別人可以休息了,你還不行,繼續。」
周慎獨盯著他看了幾秒,認命般地走回訓練場。
走到一半,他實在沒忍住。
「韓教官,您以前沒被人套過麻袋嗎?」
周圍還沒走遠的人頓時有人笑出了聲。
韓教官也沒生氣,反而認真想了想。
「還真有過,不過那小子傻乎乎的,被我認出來了,第二天訓練的時候不小心受了點傷。」
說到這裡,他朝周慎獨露出個笑容。
「不過你提醒我了,還有心思想這個,看來量還是不夠。」
周慎獨這次真閉嘴了。
也算吃一塹長一智。
第三天、第四天,同樣如此。
周慎獨終於見識到了,韓教官口中「接下來兩周,儘量成為你們最討厭的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每天的訓練內容其實並沒有誇張到讓人無法理解。
負重、跑步、力量、障礙、氣血爆發,基本都是武考生平日裡接觸過的東西。
或者說,變態的是幾乎沒有完整的休息。
每次氣血剛恢復一點,下一輪訓練就來了,無論白天黑夜。
晚上好不容易躺上床,也沒人知道半夜的警報會不會突然響起。
所有人的身體從第一天開始,就再也沒有真正恢復到過最佳狀態。
除此之外,人也在不斷變少。
第二天有人主動退出,第三天又有人身體出現問題,被醫務人員直接勒令終止特訓。
四人宿舍也從最開始的滿員,變成了空出一張床。
沒人覺得這些人丟臉。
畢竟到了現在,大部分人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幾天。
除了周慎獨。
準確來說,他也累。
而且隨著韓教官不斷加量,他甚至比絕大多數人都累。
可越是這樣,他骨子裡那股犟勁兒反而被一點點勾了出來。
第四天上午訓練結束,周慎獨剛放下器材,工作人員便走了過來。
「你再加三組。」
周慎獨已經見怪不怪,「知道了。」
他原地休息了幾分鐘,再次起身。
等全部結束,周慎獨往地上一坐,半天都沒起來。
韓教官正好從旁邊經過,看見這一幕。
「怎麼,終於不行了?你只要說聲『教官,我被你練服了』,我就放過你,怎麼樣?」
周慎獨看見韓教官那張臉,再也忍不住了。
「教官你搞錯了吧,讓別人聽見,還以為我練不動呢。」
「就這麼一點兒訓練量,夠我熱身嗎?」
「我一會兒自己再加兩組。」
旁邊幾個正在休息的學生齊刷刷轉過頭,有人甚至當場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韓教官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很好,我希望你保持住現在這個狀態。」
周慎獨坐在地上,只感覺後背陣陣發涼。
不用猜都知道,以後韓教官的特殊照顧,肯定會變本加厲。
可話都放出去了,還能怎麼辦?
那就練!
也就是從這一天開始,兩個人算是真槓上了。
韓教官加,周慎獨就練。
練完以後韓教官順嘴嘲諷一句,周慎獨也不裝了,只要還有力氣,基本都會還回去。
然後第二天,訓練量往往又會十分巧合地多那麼一點。
次數一多,整個訓練營的人都發現了。
於是每天訓練開始前,多出了一個新的娛樂項目。
看周慎獨今天又會被加多少訓練量。
「二十組?又漲了?」
「韓教官是真不準備讓他活著回去了啊。」
最開始只是江城這邊的人看熱鬧,後來其他城市的人也開始關注。
甚至有些人連周慎獨十竅都不知道,卻知道江城六中有個傢伙,每天都被韓教官單獨往死里加練!
偏偏最邪門的是,他還真每天都完成了。
到了後來,大家甚至開始私下討論起了一件事。
到底是韓教官先把周慎獨練服,還是周慎獨真能一直這麼扛下去。
林清禾倒沒跟著起鬨。
只是某次看見周慎獨又被留下加練,她慢吞吞地說了一句:
「韓教官應該挺喜歡你的。」
周慎獨當時正在喝水,差點兒一口噴出來。
「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他覺得這姑娘對「喜歡」這個詞可能有什麼誤解。
不過玩笑歸玩笑。
直到第六天晚上的訓練結束,特訓營即將迎來第一個周末。
所有人照舊在訓練場上等著韓教官宣布接下來的安排。
韓教官卻道:「今晚好好睡覺吧,明天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