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世界。
昂賽斯神情凝重,抬手隔空一抹,由色彩繪製的倉庫無聲無息間消失了。
半空中黃橙太陽的光和熱迅速湧來,淨化著此地的欲望與污穢。
火焰又一次在薔薇魔女的體表上燃燒,燒的她臉龐微微抽搐,嬉笑中多出了點痛苦。
只不過,她並沒有嘗試躲避。
因為在「秩序之光」的畫中世界,他們有著絕對的權利,而且一切建築都已經被昂賽斯抹平,根本沒地方可躲。
就在建築消失的同時,希瑟手指輕彈,眸子中倒映出了昂賽斯的身影。
這位控制局的高級主管動作僵硬了一瞬,臉上的肌肉不自覺抽搐,身體中湧出了被火焰灼燒的痛苦。
洶湧而來的情緒,就像湧出泉水的泉眼,無論怎樣都無法止住。
「世界中當......」
昂賽斯目光幽深,立即就要在畫中世界宣布第二個意願。
可就在這時,他發現自己無法說話,無法看見,更無法聽見,對外界的感知被人強行剝奪了。
洶湧近似一條河流的痛苦情緒猛然爆開,昂賽斯只覺額頭滾燙,喉嚨腫痛,肺部如同火燒,整個人的狀態在極速下滑。
無論是在神秘世界還是現實,痛苦往往等同於疾病與負面!
全身纏繞著火焰的希瑟嘴角上揚,手肘到手掌之間湧出了粘稠的汁液,扭曲成了一對潔白又墮落的骨刀,她趁此機會化作一團黑影迅速逼近昂賽斯·漢密爾頓。
藉助慣性,她驟然閃到目標身前,兩節骨刀直指脆弱的咽喉與動脈。
不過,就在距離咽喉十厘米的位置時,一柄顏料還未乾透的騎士長槍悍然刺出,命中了希瑟的頭顱。
黑色黏稠的汁液噴濺,她及時改變形體,險之又險避開了這刁鑽的一擊。
他能看見?!
希瑟眸光一凝,注意到了昂賽斯胸口上的兩隻眼睛。
它們就像三歲兒童繪製的簡筆畫,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畫了上去,雖然簡陋但異常好用。
在魔女有點呆滯的目光中,昂賽斯用戴白手套的指頭在臉頰側方一抹,畫出了一隻耳朵與一張嘴。
嘴巴張合間,臉頰血肉裂開縫隙,說出了他的第二個意願:
「世界當限制超凡!」
畫中世界當即圍繞著他宣布的規則變化。
一根根鐵鏈從邊界升起,將整個空間圍攏變成了囚籠。
與此同時,希瑟只覺自身的核心能力遭到了限制,短時間內無法動用。
而她的超凡等階更是從黑曜強行降為了白銀。
這意味著本質上的削弱,某些沒被限制住的能力,只能發揮到這個水準。
該死!
「呵……病痛的滋味可不好受,你自己也限制住了自己,疾病只會越來越重!」
她嬉笑著嘲諷了一句,旋即身子一扭,率先用骨刀刺向昂賽斯胸口上的眼睛。
當——
槍柄與骨刃碰撞,只是僵持了一瞬,薔薇魔女驟然被橫著掃飛,手臂的骨刃被折斷,甚至就連肋骨也被巨力砸斷了兩根。
半空中,太陽的淨化還在繼續,持續消融著希瑟的血肉與精神,令她時不時發出痛苦的悶哼。
超凡能力被限制,不代表超凡者被強化的體魄也被限制。
根據「魔女議會」內部的情報,
每一位「秩序之光」都在追尋著絕對的完美,而在其中一個階段,他們的身體構造也會如此。
強大的體魄讓昂賽斯能單憑蠻力應對一切。
而能力詭異強大但身體脆弱的歡宴大公可不行。
交手短短一分鐘,她就陷入了絕對的劣勢。
砰——
沉重的騎士長槍當頭砸下,希瑟一時間竟無從閃躲。
她嘴角上揚,笑得愈發癲狂,旋即打了個響指。
騎士長槍悍然擦著她的肩胛骨落下,砸得大地隱有震顫。
昂賽斯目光微凝,發覺自己的注意力竟然被詭異的轉移了,在攻擊命中的一瞬間被轉移了。
他冷哼一聲,改劈砍為橫掃,直奔希瑟的胸口。
「咳咳咳......」
可在下一瞬間,昂賽斯忍不住咳嗽了兩下,原本迅捷的長槍力道不自覺減少了一半。
砰——
魔女的身體又一次被掃飛,但這次她卻踉蹌的穩住了身形,並沒有預料的那樣死亡,只是胸腔略有凹陷傳來清脆的骨裂聲。
「你的運氣很差啊......」
她嬉笑著嘲諷了一句。
見狀,昂賽斯沉默不語,腳掌踏地揮舞長槍猛地竄出。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身軀感受到了層層的阻礙,好像有無形絲線攔在兩者之間。
這時,主管先生的衣服被絲線切斷脫落,露出了有雕塑美感般的黃金身材。
但若仔細看去,在隆起的肌肉上,竟有發紅的印記在逐漸腐爛流膿,侵蝕著完好的皮膚。
這是詛咒?
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昂賽斯一邊施展攻擊,一邊高聲說道:
「美善之物,當受庇佑,醜惡之行,必遭懲戒。」
霎時間,無形絲線與腐爛詛咒被無形波動驅散了,而昂賽斯的攻擊竟得到加強,騎士長槍尖端響起了尖利刺耳的音爆。
這一擊勢要撕裂大地,快到薔薇魔女根本無從反應。
希瑟倉皇后退,打了個響指,但折斷的骨頭與不斷蒸發血肉的太陽,讓她一個沒站穩跌坐在地。
槍尖擦著頭皮橫掃而過。
注意力又被轉移了,還有不正常的詭異運氣......
心中念頭微轉,昂賽斯手臂發力一連砸出十幾槍,每一次槍尖都快到拖出殘影。
然而可惜的是,魔女的傷勢比他預計的還要輕。
不是說希瑟每次都能躲過傷害,而是本該重創或殺死敵人的攻擊,因為各種意外只能達成原本三分之一的殺傷。
晃來晃去,就像深山裡的猩猩一樣討厭......
伴隨著體內不適的加劇,昂賽斯心中不自覺湧現出一絲煩悶與憤怒。
這時,又一次避開致命攻擊的希瑟哈哈笑道:
「要不試試宣布你的第三個意願,就比如讓我失去雙腿無法行動?」
面對挑釁,昂賽斯手中動作不停,右腳猛踩地面。
被巨力翹起的岩石土塊崩散,將好不容易穩住體態的魔女晃得東倒西歪,封住了她身邊所有的躲避空間。
抓住這近乎必中的機會,昂賽斯悍然掄出長槍。
這一擊結結實實的命中了,槍尖將希瑟的胸腔拋開,碎骨與血肉飛濺間還能看見跳動的心臟與肺葉。
只不過,此時昂賽斯的臉色卻異常難看。
因為長槍劈開魔女胸腔的同時,還劈開了她放置在前胸,上面鐫刻滿符文的小小鉛盒。
鉛盒碎裂成兩半,露出了裡面古老而又神聖的指骨。
這是1—23,是極端可怕的詭異封印物,是與邪神有關的事物。
而現在,畫中世界還在限制著超凡!
封鎖在世界邊緣的鎖鏈震顫扭動,根本無法限制來自未知存在的吶喊,連帶著高空中的太陽也受到了影響。
畫中世界現有的秩序出現悖論與混亂,短暫的失效了。
而在這一刻,昂賽斯發覺自身的視覺,聽覺,說話的能力又回來了。
他沒做任何猶豫,迅速後退擦掉了多餘的感官,試圖遠離1—23。
「哼……」
哪怕昂賽斯的行動極為果決,但仍然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響,大腦傳來撕裂般的疼痛,眼角和耳邊汩汩地噴著鮮血。
一股無名的憤怒陡然從內心爆發。
臉龐抽搐間,昂賽斯看見身體化作漆黑黏液的魔女,抬起修復完斷骨的右手朝自己猛的一握。
「嘻嘻,我還沒放過洛錫安高級主管的煙花呢。」
她竟然沒受到1—23的影響!
憤怒的情緒無可抵擋地爆發了,昂賽斯的身體猛的鼓脹,就像是即將被吹爆的人形氣球。
轟——
劇烈的爆炸聲與赤紅的火焰渲染了大半個畫中世界。
昂賽斯矗立在原地,皮膚被燒得焦黑,身上橫七豎八多出了十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往外噴射著熾熱滾燙的烈焰。
這些傷口是在最後關頭他自己畫上去的,目的是主動給爆炸一個宣洩口。
就像時刻運轉的蒸汽鍋爐總會安裝泄壓裝置一樣。
而這樣的傷勢,對於他黃金般完美的身體構造只是重傷,根本達不到致命。
「世界當隔絕無法被理解的污染。」
昂賽斯沙啞著宣布了第三條規則。
悄無聲息間,希瑟腳邊的1—23造成的影響漸漸縮小,仿佛被重新放進黑暗狹小的鉛盒。
正是考慮到1—23的存在,他才遲遲沒用掉最後一次設立規則的機會。
「欸!怎麼不好用了?」
她瞪大眼睛,撿起那節指骨,晃了晃又拍了拍。
與之前不同的是,隔絕不意味著對抗或消除,而是屏蔽與限制。
1—23雖然危險極高、來歷神秘,卻難以被研究和理解。
但只要隔絕掉它的影響,不要主動去接觸,就能獲得一定的安全。
只不過最讓昂賽斯意外的是,薔薇魔女似乎能有效規避1—23,沒有遭受到任何傷害。
是她屏蔽掉了自身的感官嗎?
來不及多想,因為他的瞳孔中忽然倒映出了一團黑色的影子。
它從自己身上剝離,黏稠而又骯髒,匯流般流淌到魔女的掌心。
「嘻嘻……你用了不少超凡能力,我也了解你不少,其實每個人都是複雜的……」
她翹起嘴角,將從昂賽斯身上剝離的事物隨手甩到地上。
黑泥般的事物晃動間,逐漸蠕動成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他與昂賽斯長得一模一樣,只是臉上的陰沉與兇惡的眼神,令他沒辦法偽裝成前者。
「嗯~每個人都有墮落的一面,無非是多是少,就算冠冕也是如此,現在是二打一了……」
薔薇魔女蹦跳著拍了拍陰暗昂賽斯的肩膀。
後者活動了下身軀,旋即高聲說道:
「世界當欲望叢生,肉體病變!」
畫中世界的控制權被一分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