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雷文早早地便從溫柔鄉之中爬了起來。
美色雖然誘人,但是也不能一直沉迷其中。
最近的氣溫降低得很快。
前幾天明明還是秋天,可僅僅只過了一夜整個世界的溫度都下降了數分。
雷文看著大街上逃難、懇求教堂收留的難民們倒是沒有那麼焦急。
他的家中已經儲存了很多的食物,剩下的就是自己有時間多去收集一些煤炭,要不然這個冬天,整個烏蘭克小鎮指不定要凍死多少人。
畢竟誰也不知道未來到底會發生什麼。
雷文也只能趁著天還沒有完全冷下來的時候多攢點錢,爭取多完成一些委託,抓緊時間將自己的機械鍊金小鬼給製作出來。
推開生命教會側門的時候,一股濃烈的汗臭味迎面襲來。
大廳里臨時搭了好幾排矮床。
躺著幾個哼哼唧唧的傷患。
還有兩個生命教會的牧師正蹲在一旁包紮傷口。
雷文皺了皺眉。
很扯淡的一件事是,這個世界的絕大部分人都很不喜歡洗澡,他們普遍認為用水洗澡是一種罪惡,並且認為洗澡會被病魔侵襲。
南方天氣潮濕一點,洗澡的人要稍微多一點。
聽瑪利亞說,在北方,有的地區的人甚至一生都只洗兩次澡。
出生的時候一次,死亡的時候一次。
雷文目光在大廳里掃了一圈,很快便落在了角落的一張長椅上。
格溫就坐在那裡,左肩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
右手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黑乎乎的液體,臉色有些蒼白。
但精神看上去還行。
她旁邊還斜靠著一柄嶄新的長劍,劍鞘上銘刻著細密的銀色符文,比之前那把又多了幾道。
格溫轉過頭,瞥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這傢伙用那麼下作的手段挾持了食屍鬼的母親,逼得那隻怪物服軟,讓她撿回一條命。
說不感激是假的,但要她給雷文好臉色,她也做不到。
格溫喝了一口杯子裡面那黑乎乎的東西。
聲音淡淡:「昨晚後半夜,烏蘭克小鎮三十公里開外的幽暗密林那邊爆發了食屍鬼潮,萊恩男爵帶著手下的冒險者和聖武士團頂在前面,到現在還沒退回來,教會當中的很多人都被抽調過去了……「
雷文把視線收回來,落在格溫身上,問了一句他比較關心的問題:「那些食屍鬼,跟艾麗莎那種一樣?「
格溫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嚴肅:
「不一樣。艾麗莎那種……說實話,我在獵魔人這行幹了快十年,也是頭一回見。保留生前完整心智、還能說話、還能認媽的食屍鬼?」
「這東西要是傳出去,整個北境的高階獵魔人都會坐不住。我已經寫了報告,通過教會的信鴉遞上去了。
「估計用不了幾天,就會有專門處理這種異變體的高級獵魔人下來。到時候艾麗莎被她媽護著也沒用,那些人比我不講道理得多。「
「其實我懷疑艾麗莎很有可能已經成為了一名女獵魔人……」
雷文眉頭微微皺起,目光里透著幾分不解:
「女獵魔人?你是說……艾麗莎那個小丫頭,成了跟你一樣的存在?「
格溫沉默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幾息,她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
她抬起頭,灰綠色的眼睛直直看著雷文:
「獵魔人的強大,你以為是靠天賦?不是的。我們靠的是魔物和藥劑!「
「這些藥劑能夠幫助我們消化魔物的血肉和力量,把那些東西轉化為自己的力量,說得直白一點,我們獵魔人,就是一群主動把自己變成半魔物的人類。「
雷文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
「你的意思是……艾麗莎也接受魔物改造?「
「不確定,但可能性很大。「格溫把空杯子放回長椅扶手上,語氣里多了一絲冷意。
然後她忽然抬起頭,灰綠色的眼睛重新鎖住雷文,語速比剛才快了不少:
「對了,我馬上就要帶著人一起去幽暗密林支援萊恩男爵。教會給我撥了十個好手,加上我自己是十一個。但我缺一個探路和斷後的人,要膽大、心細、跑得快。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雷文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格溫像是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往前傾了傾身,繼續往下說: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憑什麼去送死。但我問你一句,如果萊恩男爵真的頂不住了,食屍鬼潮順著幽暗密林一路蔓延過來,三十公里的距離你覺得能擋多久?烏蘭克小鎮這點石頭圍牆,到時候你囤的那點糧食、攢的那點錢、藏在床底下的那幾瓶藥劑,還有什麼用?「
她說著,聲音低沉了幾分!
「你跑到哪兒去?往南?往北?再過幾天大雪就來了,這種季節走不出三天就得凍死在路上。你總不能一輩子躲在她媽的臥室里過日子吧?「
格溫說的每一個字都很扎耳,但他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對。
這根本不是幫不幫萊恩男爵的問題。
這是因為,如果那道防線崩了,整個烏蘭克小鎮上的所有人都會死,或早或晚而已。
他沉默了幾秒,語氣平靜:「你說得對,跑是跑不掉的。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一旦遇到不可抗力的危險,我會第一時間選擇撤退……「
「知道,有危險你隨時撤,我能接受。「
她說完轉身朝大廳深處走去,靴子踩在石板地上,腳步聲清脆而堅定。
雷文坐在長椅上,看著她消失在走廊拐角,深吸了一口氣。
又坐了大約十息的時間,才緩緩站起來。
他準備跟著格溫去看看幽暗密林的情況,要是食屍鬼真的太兇的話,那麼自己會第一時間帶著瑪利亞躲到地下城之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