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裹著塵土迎面掃來,吹得馬背上的雷文眯起了眼睛。
格溫已經站在那裡了。
她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輕甲,肩頭和肘部鑲著幾塊打磨過的硬皮。
左肩的繃帶被甲片遮住大半,看不出傷勢。
右手正捏著一塊乾糧往嘴裡送,看到雷文走過來,只是揚了揚下巴算作打招呼。
她身後站著十個人。
一個穿著白袍的生命教會牧師。
正低頭檢查著馬背上的藥箱和繃帶卷。
而在隊伍最末尾的位置,雷文注意到一個特別的身影。
那是一個女孩,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個頭矮小,縮在一件明顯大了兩號的白袍里。
袍擺幾乎拖到地面。她懷裡緊緊抱著一隻木頭藥箱。
一雙淡褐色的眼睛不安地來回掃視著周圍。
她的臉圓圓的,帶著點嬰兒肥,鼻尖被風吹得通紅,嘴唇抿得緊緊的,怎麼看都跟這支隊伍格格不入。
雷文走過去,正好聽到站在馬車旁的一個中年神父在跟旁邊的人說話。
聲音不大不小,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你們看曼德拉那個樣子,待會兒走到半路別嚇得尿褲子就行。教會讓她來救治傷員……「
旁邊幾個人低低地笑了起來。那個叫曼德拉的小修女聽到這些話,頭埋得更低了。
雷文看了那神父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移開了。
格溫把最後一口乾糧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大步朝隊伍前面走去。路過那個小修女身邊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雷文正以為她要說點什麼安慰的話。
結果下一秒他就看到格溫伸出手。
不輕不重地在小修女裹著白袍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壓抑的氛圍之中格外的清晰。
小修女整個人僵住了。
「格溫……大人……」
格溫面不改色地收回手,然後把那隻拍過小修女屁股的手掌抬起來,放在自己鼻尖下面。
評價道:「嗯,好香啊。年輕姑娘身上就是不一樣,不像那群臭烘烘的老爺們……「
在場所有人,包括那九個騎士。
全都愣住了。
空氣安靜了大約兩息,然後有人沒忍住發出一聲壓低的悶笑。
雷文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超雄獵魔人格溫……」
格溫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周圍人的反應,拍了拍手。
轉過身來正對著隊伍:「好了,人都到齊了,出發。
雷文走最前面探路。
他有偵查,還有靈魂熔爐伴身,最不怕的就是偷襲。
三個小時的全速疾馳,馬蹄踏碎了枯枝和凍土。
沿途的景色從開闊的農田逐漸收窄為低矮的灌木叢。
最後徹底被濃密的林地吞沒。
雷文勒住韁繩,胯下的馬噴著粗重的白氣。
隨後雷文,晃了晃腦袋。
他隱約聽到了一些極低的噪音。
雷文立刻掉轉馬頭,緊接著朝著格溫詢問道。
「你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沒有……但是我聞到一陣十分不好聞的味道!」
就在這時。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從密林之中鑽了出來。
直直撞向隊伍側翼的一名騎士。
那生命教會的騎士反應不算慢,連忙抬起腳堪堪避開了這一擊。
但是食屍鬼的動作更快。
它的爪子狠狠地拍在馬頸上。
借著慣性竟然將那個騎士連人帶馬撲倒在地。
戰馬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嘶,四蹄瘋狂蹬踹,但食屍鬼已經咬住了它的喉管,一股暗紅色的血噴濺出來。
雷文這才看清那東西的全貌。
它跟艾麗莎完全不同。
這具食屍鬼的身體比正常人類大了將近一圈。
四肢修長,手上的指甲又厚又黑。
皮膚呈灰褐色,緊貼在骨骼上,幾乎沒有脂肪。
肋骨和脊椎的輪廓清晰可見,嘴部向前突出,兩排黃褐色的尖牙參差交錯,
這東西與其說是食屍鬼。
不如說更像是一具被某種腐爛意志驅動的喪屍。
但力量遠比普通喪屍大得多。剛才那一撲的速度和力道。
至少頂得上五六倍一個成年壯漢的力道。
格溫反應最快,幾乎是馬匹倒地的同一瞬間,她就已經翻身下馬。
左手從腰間的皮袋裡掏出一隻小玻璃瓶,瓶蓋用牙咬開。
聖水傾倒在右手的長劍劍身上,發出「滋啦「一聲輕響。
「所有人下馬!圍成圈!別讓它們近身!「
但第二隻、第三隻食屍鬼已經從不同的方向撲了出來。
左側一隻直接撲向隊伍後排的騎士。
雷文盯著自己胯下這匹馬的脖子,馬正在不安地甩動腦袋。
雷文飛快地下馬,第一時間將自己的馬兒護在身後。
他把聖水傾倒在蛇牙雙刀的刀刃上,每倒一點就微微轉動刀身。
雷文握緊雙刀,面露冰冷之色。
腳下無聲地發力。
潛行狀態下的他貼著地面快速移動。
繞過了那隻正在撕咬倒地戰馬的食屍鬼。
繞到右側那隻見勢蹲在斷樹上的傢伙背後。
那東西還在大口大口吞吃著馬肉,顯然沒有覺察到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雷文沒有猶豫。
他從側後方無聲貼近,左手刀精準地橫切過去。
刀刃划過食屍鬼的喉嚨。
聖水與食屍鬼的皮肉接觸的一瞬間,「嗤「
聲尖銳的灼燒聲響起。
傷口處冒出一團濃厚的白煙。
食屍鬼的身體猛地一僵,發出一聲尖銳而嘶啞的嚎叫,渾濁的白眼珠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利爪帶著一股惡風橫掃向雷文的胸口!
狂暴的力道瞬間讓雷文不得不立刻在地上翻了好幾個滾。
他可不想將自己的底牌暴露在其他人的眼中。
「還好自己換了新的武器,要是繼續用普通的短劍恐怕連皮膚都破不開!「
雷文退了兩步,調整呼吸,正當他以為就自己戰鬥得那麼艱難的時候。
「格溫大人……「砍不動……這東西太硬了……「一個年輕騎士急促地喘著氣,手握著卷了口的鐵劍,眼神里已經帶上了幾分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