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幾人間安靜了幾秒，只有中央的篝火爆出一聲脆響。
「面前兩個箱子，裡面都有一塊肉，但第一個箱子裡有一條毒蛇，另一個箱子裡是一隻毛毛蟲。」萊恩將手中的樹枝扔進火堆，濺起數顆火星，「我想大部分人應該都會選第二個箱子，更安全、更省力地拿到肉。」
萊恩頓了下，等眾人都消化完他之前說的話後，方才繼續道：「它們在我們中計的情況下，依然有這麼大的傷亡。下一次我們有了防備，它們的傷亡只會更大。地精會算這筆帳，所以它們大概率不會再襲擊我們村子。」
「他們會去其他村子。」艾迪渾身抖了一下，眼神快速閃爍，似乎有些慶幸。
「嗯，有這個可能。甚至我們村或許都不是它們襲擊的第一個村子。」萊恩的聲音突然大了一些，站起身，隨手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
「村長，你來了。」莉莉婭也站了起來。
利劍小隊五人除了還在呼呼大睡的布倫外，其他四人聽到這話，全都站了起來，轉身看向身後。
果然，臉上難掩悲傷、疲倦的村長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十分沉重，好似腳踝上被拴了鐐銬鐵鏈。
「萊恩，你的意思是還有其他村子被這些哥布林襲擊了？」萊恩剛剛的話被村長聽到了，他臉上的憂愁更多了。
臨近的幾個村子，徒步的話，也就一個半小時左右的路程。
橡木村有不少村民的妻子是鄰村的村民，他們村也有不少女人嫁去了鄰村，大家或多或少都沾親帶故。
「嗯，不排除這個可能。」萊恩看出了村長的擔心，寬慰道，「其他村子也僱傭了冒險者，就算被襲擊，傷亡或許有，但肯定不大。」
「……唉。」村長重重嘆了口氣，如何聽不出這只是安慰，只不過他也無計可施。
他看向萊恩，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有些艱澀地請求道：「等天亮了，我安排一個跑得快的給你帶路，你能去其他村子看看嗎？」
萊恩聞言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可以，來回也用不了多久。」
說著，他轉身看向莉莉婭，提前堵住她的打算：「只是白天去看一下情況，不會有危險。我一個人去，你乖乖在村里待著。」
「……哦。」莉莉婭撇了撇嘴，輕哼了一聲，走到一邊，低頭踹路邊的積雪。
「萊恩，謝謝你。」村長緊緊握住萊恩的手，在他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
萊恩反手拍了拍村長的手背，給予他支持的力量：「這沒什麼，今晚的事，我也很在意，不去調查一下，我也睡不好覺。」
「你真是個好孩子，真的非常感謝你。」村長露出欣慰的淺笑，很快就斂去，隨即鬆開手，後退幾步，掃了一圈在場的眾人，「你們都快去休息吧，那群哥布林今晚應該不會再來了，不用守著。」
萊恩等人聞言，紛紛向村長告辭，朝各自的住所走去。
「莉莉婭，冬季結束前，都不要和那三家的人接觸。」
莉莉婭剛回過頭，眼中的同情還沒散去，就聽到萊恩的話，頓時極為不解地抬頭看向他：「為什麼？」
「因為我們的職責是守衛村子，保護村子裡的一切。」萊恩平靜的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
莉莉婭沉吟片刻，明白了萊恩的潛台詞，臉色陰沉下去，感覺胸口悶悶的。
今晚這種數量的魔物襲擊，以他們七人的實力，財物損失和傷亡在所難免，他們沒法保護整個村子，更何況最開始還被擺了一道，沒能第一時間趕赴主要戰場。
他們已經盡力在保護村子了，村長和大部分村民，包括那些被搬空了地窖的村民都會理解今晚的損失和傷亡並不是他們的錯，可那三家村民不會，至少短時間內不會。
死去的那三名村民都是巡邏隊隊員，死在守夜的崗位上，他們是死於守衛村子的職責。
他們親人的悲痛中天然摻著「他們是為了村子和大家才犧牲」的不甘情緒。
那三名巡邏隊隊員都是各自家中重要的勞動力，他們的犧牲不僅僅帶來當前親人逝去的傷痛，還包括對未來艱難生活的憂慮。
人在承受無法負荷的痛苦時，會本能地尋找一個原因，一個自我欺騙的假設保護自己，讓痛苦變為憤怒，而憤怒比絕望要好受得多。
村長、巡邏隊的其他人和冒險者三者中，冒險者是拿錢工作的外人，所以是最好的發泄靶子。
講道理在深刻的痛苦面前是最沒用的東西。
萊恩讓莉莉婭別接觸他們，不是因為害怕他們的指責，而是因為接觸了也沒用，只會讓雙方都更加難受。
莉莉婭的安慰會被理解為「施捨」和「心虛」，火上澆油。
所以這些傷痛還是留給時間去癒合吧。
「我知道了。」莉莉婭的聲音很低沉，情緒肉眼可見得低落。
「別想了，回去好好睡一覺，早上多吃兩口飯。」萊恩伸手溫柔地揉了揉莉莉婭的發頂，「你不是說過，吃飯和睡覺都是人生中最幸福的事情嘛。」
「好。」莉莉婭歪了歪腦袋，輕靠在萊恩肩頭上，依賴地蹭了蹭。
回到住處，兩人進廚房生火燒了一鍋熱水，浸濕毛巾，各自簡單地做了身體清潔。
然後他們在屋外挖了些乾淨的積雪，倒入這鍋尚有溫度的洗澡水中，再將沾染了哥布林血肉殘渣的外衣泡了進去，準備等天亮後再用粗皂擦洗、陰乾。
至於皮甲，幹掉的血痂被刮乾淨了就行，萊恩懶得洗。
劣質皮甲在底層冒險者手中就是純粹的消耗品，很多人一件皮甲穿到爛都不會認真清洗、保養一次。
萊恩身上這件劣質皮甲距離變脆報廢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至少撐過這個冬季不是問題。所以沒必要在洗衣困難的冬季給自己增加麻煩的工作。
躺上床，莉莉婭縮進萊恩懷中，拱了拱，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兩人相擁而眠。
因為昨晚激烈的戰鬥，兩人體力消耗都很大，所以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十點多。
村長也沒來催，萊恩吃飽喝足，穿戴好裝備，叮囑莉莉婭記得燒熱水洗衣服後，這才出門朝村長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