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它!那頭精靈縫合怪!」法沃低聲驚呼。
安奇拔出長劍,嚴陣以待。
沒多久,破碎的地面下方爬出體長十幾米的節肢怪物,它衝著天空,嘶吼連連。
蘇莉的反應最為激烈,她面容近乎扭曲,蹣跚著向那頭縫合怪行去。
「別過去!」法沃壓低聲音,「我們對付不了這種怪物,伊格爾頓也需要時間恢復體力。」
但蘇莉充耳不聞,仿佛失去神智。
下一刻,縫合怪以肉眼難辨的速度向她衝來。
蘇莉渾身湧現黑霧,盤旋形成一根銳矛,猛然刺去。
可那黑暗長矛尚未接觸怪物,就化作陰影消散。
「小心!」法沃大喊。
安奇騰躍上前,對重力的控制讓他身輕如燕,眨眼間抓住蘇莉肩膀,將她拽向一邊。
轟隆!
地面層層破碎,縫合怪無視了眾人,向著耀陽之柱的方向疾沖而去。
幾個呼吸時間,它的身影從視野中消失不見。
「伊格爾頓,你……」
「我不是它的對手,何況氣力尚未恢復。」
「好吧,幸好安奇反應夠快,不然我們要永遠失去牧師小姐了。」
提到蘇莉,眾人不禁打量起她的狀態,卻看到她捂著額頭,身上黑暗翻湧,口中喃喃低語。
「牧師,」伊格爾頓走了過來,「你還好嗎?」
半晌,蘇莉身上的陰影消去:
「我……還清醒著。」
「你又看到了什麼?」
「回聲石。」蘇莉望向遠處的神柱,「在那怪物眼中,整道光柱,都由回聲石組成……」
「所以它才不顧一切衝過去?」
「……是。」蘇莉間隔許久回答,「我不知道它接觸到光柱會發生什麼,但想來一定不是什麼好事。除此之外……亥蘇厄,也在靠近那個方向。」
聽到這話,法沃喉嚨微動:
「嚮導……我們該不會要……」
「只有那裡是出路。」安奇眺望遠處的通天光柱,突然發現此時的神柱上,耀眼光芒正漸漸熄滅。
就像從能量化作物質一樣,待光芒徹底散去,湛紫色光輝於半空淌露。
至少重達千萬噸的回聲石柱就此顯現,它表面坑坑窪窪,還有不少地方破碎開裂,甚至有諸多碎片懸浮在石柱周圍,引發陣陣弦音。
「殘破、古老……」
安奇感覺到那股熟悉的輝煌之音,長劍頃刻間染上金光,他又聽到悠遠滄桑的鯨鳴,心中產生一絲明悟。
「那時面對迷魂魔學會的斬擊,根源竟出自這道通天神柱。」
他很快想起另一件事,打開冒險地圖,那些構成網格坐標的無形之弦末端,正好纏繞在八根巨柱之上。
這時,耳邊傳來法沃顫抖的聲音:
「神柱構成世界,是建立無形之弦的基石。」
「它本應無形,任何人不得觸碰,可現在為什麼……」
安奇恍然大悟,他終於想起自己吸收回聲石後的另一變量。
除了共鳴變強以外,冒險地圖上的無形之弦也在不斷變得清晰。
「或許,實力變強不是地圖變化的主因。」
「真正的原因是,冒險地圖在錄入無形之弦的分布。」
「是啊……那些回聲石不就是記錄著弦音的地圖嗎?」
「等等,照這樣說來……」
他頓時想起有關父親的信息,如果瓊斯的地圖異常珍貴,怎麼可能沒有記錄無形之弦的分布?
除非,有人知道這一點,故意將其分開,把無形之弦的秘密另行保存。
但具體如何實施,怎樣去做,安奇仍然一頭霧水。
而且正如法沃所說,神柱本應具有和無形之弦相似的性質,此刻突然出世,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不知道,卻可以肯定,波浪森林只是開端,埃斯托里克一定出現了更大的異變。
或者說,浩劫。
「亥蘇厄的甦醒,惡魔和暗精靈的計劃,渡往南邊的精靈……」
安奇緊攥手心,感覺曾經的漩渦轉變成一道滔天巨浪,連摩金城城主的小船也無法在這大勢下安然無恙。
更何況,人類不是最先發現異變的種族,那些被欲望驅使的怪物更早意識到了這一點,已經開始奔向那道巨柱。
或許再見面時,它們還會變得更強。
安奇感覺到一種緊迫,催促他的心跳加速,血液流動。
他深呼吸幾口氣,平復好心情,看向周圍的同伴,發現其它三人也剛剛從震驚中恢復,每個人的眼神都在游離,似乎未能接受這一事實。
「我們走吧。」安奇平靜地述說。
「的確,我們該上路了。」
「蘇莉,你……」
「我自己能走。」
交談聲中,時間悄然流逝。
隊伍與神柱相距漸近,同時,蘇莉的狀態也愈發不穩定。
她的情緒時常失控,甚至分不清看到的弦音畫面和眼前的真實景象。
所幸,她依然保持著理智,能夠快速調整正常,跟上隊伍。
可就在神柱占據視野超過一半時,她停下了腳步。
「對不起……我不能再和你們走了。」
「別這樣說,牧師。」伊格爾頓哀嘆一聲,「都到這兒了,再堅持堅持,實在不行,我可以把你打暈?」
「沒用,它會反抗。」蘇莉搖頭,「那樣反而會釀成大禍。」
此言一出,隊伍里氣氛肅穆。
巨柱的光芒灑在道路積水上,磷光閃爍。
點點波光映照在蘇莉淡藍色的眼眸中,幫她藏起痛苦,展現決絕。
「讓我們休息一下吧。興許是你和那些邪物離得太近,等它們走遠,情況也許能好上不少。」安奇提議道。
「好主意,」法沃贊同,抿著嘴唇,「別讓它打敗你。」
蘇莉遲疑片刻,最終點了點頭,接受提議。
隊伍在一處寬廣的房屋中紮營,蘇莉和伊格爾頓的行李已經丟失,還好安奇臨走前多做了一手準備,眾人這才沒有陷入缺水缺糧的窘境。
很快,篝火燃起。
高溫驅散空氣中的濕冷,讓人感到內心溫暖平靜。
火焰噼啪作響,猶如搖籃曲,幫兩個疲憊的深層共鳴者沉入夢鄉。
安奇和法沃並未受傷,也較為清醒,因此擔任起守衛安全的工作。
沒多久,耳邊傳來伊格爾頓的如雷鼾聲,以及蘇莉安穩的呼吸。
「安奇。」
篝火邊,法沃突然開口。
「什麼事?」安奇一愣,這位法師有什麼難言之隱,需要等人睡去再說?
「你還有家人。」法沃低聲說著。
安奇輕笑一聲:「這話說的,誰沒有?」
「我父親是伯爵。」
「是是,我知道。」
「而母親,生下我就死了。」
「……」安奇默然不語,只是聆聽。
「伊格爾頓的父母在戰爭中去世。」
「蘇莉又為什麼要做牧師?她還是嬰兒的時候,就被父母捨棄,是教院收養了她。」
「你……想說什麼?」
「我們都聚在琥珀塔,我們都沒什麼牽掛。」法沃搖頭。
「但你不一樣,安奇,你的一家都指望著你呢。」
「我知道你想幹嘛,突然說要休息,肯定和回聲石有關……」
「你知道一句半身人的名言嗎?運氣總有用完的一天,所以別總指望幸運光顧。」
「而且,說句自私的話,你是嚮導,萬一你也瘋了,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兒……」
「但……這畢竟是你的選擇。」
法沃說完,靠坐在一邊的牆壁上,仿佛失去所有力氣。
「謝謝。」
安奇點點頭,望著躍動的火苗。
「睡吧,法沃,你也該保持精力充沛,之後的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