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漸漸熄滅,只留餘燼遮掩明暗閃爍的火星。
待法沃睡去,安奇盤坐在地,深入冥想。
痛苦的鯨鳴聲自遠方傳來,撥動他的心弦。
下一刻,血紅圖景在意識中展開。
他發現自己身處一輪蒼莽紅日之下,放眼望去,意識空間的地面被鮮血浸染,入目所及均是紅褐色,而在遠端,三個與他長相近似的身影緩步走來。
安奇還記得迷魂魔是如何搶占自己的意識,他小心翼翼退後,長劍已然在手。
一道深沉的弦音奏響。
第一道身影樣貌逐漸清晰,他身穿一件人皮衣,面頰蒼白毫無血色,身邊環繞一群不斷呼嘯的淡藍靈體。
身影微微抬頭,轉瞬間,那些靈體被吸入身軀,而在他腳邊,出現成堆的白骨與屍體。
安奇緊握劍柄,隨時防範對方可能的攻擊,但那道人影只是遠遠看了他一眼,隨後消失不見。
正警惕時,另一道人影以爬行的姿態疾奔而來。
它渾身嫁接著不同怪物的肢體,看起來和那隻縫合怪物沒什麼區別。
唯一的不同是,它的眼神清明,似乎仍然具有神智。
安奇舉劍防備,但人影繞著他轉了兩圈,同樣消失不見。
「明智的選擇。」
熟悉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安奇回頭,第三道身影樣貌並不駭人,但臨到近前,他看到對方瞳孔里映射出鮮紅顏色。
人影停下腳步,憑空擲出一袋黃金。
「你需要這個,不是嗎?」
「你能和我交流?」安奇謹慎地反問。
但人影並沒有和他對話,而是自顧自地說道:
「很好,你知道代價是什麼。」
黃金消失,人影手中多出一團扭曲掙扎的靈魂。
下一秒,人影輕輕一捏,靈魂驟然消散,瞳孔也愈發紅潤。
隨後人影化作鮮血,融於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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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紅日中,悲涼的嘶鳴聲再度傳來。
一陣腥風吹過,安奇下意識眯眼,等他再睜眼時,面前地上放著三樣物品。
一顆骷髏頭、一隻手掌、一枚金錢。
「我不會變成那樣。」他揮舞長劍,劈開骷髏頭,斬斷手掌和金幣。
然而三樣物品再度復原,多次嘗試依然不能破壞,仿佛無盡循環。
預想中的戰鬥並未到來,而是以選擇的形式擺在安奇面前。
鯨鳴聲哀痛,帶有一種無可奈何的意味。
安奇猶豫許久,他沒想到詛咒回聲石中蘊含的弦音會是這種類型,他將意識暫時脫離共鳴,卻看到沉睡中的蘇莉嘴角流出鮮血。
而在她胸口之中,紫紅色光芒異常刺目。
瞬間,安奇明白在下水道時,蘇莉為何會有那種反應。
「必須選一種嗎……」
他深吸兩口氣,平復心中的情緒,隨後閉上眼,重新進入冥想。
血色大地再次鋪展,他大步上前,眼神掃過三樣物品,最終選擇了那枚金幣。
雖然都好不到哪去,但和身穿人皮的亡靈以及縫合怪相比,這種帶有詭計的交易更能讓他接受。
「就算弦音不諧,只要不用,應該就沒什麼問題。」
他拿起金幣,看到黃金頃刻融化成汁水,從他指尖滲入,與血液混合,在心臟跳動中流遍全身。
邪惡之音輕鳴,鮮紅的世界消失。
安奇睜開眼,看到蘇莉清澈的眼眸中滿是不可思議。
她胸口的紫紅邪光完全消失,變黑的長髮恢復一半藍色,皎潔月光自她手心躍動,歡慶她的意識重歸寧靜。
「我……」蘇莉搖搖頭,發現安奇變紅的眼眸,頓時渾身顫抖。
「如果只是道謝,不足以說明什麼。」
「你肯定承擔了我不知道的痛苦,假如我們能出去,你一定要來暗燭學堡。」
「我用信仰和生命保證,絕對會找到方法,清除你身上的詛咒。」
安奇點頭應承,卻感到血液中邪惡之音嗡鳴震動。
下個瞬間,一道無形的聯繫建成。
就好像有弦音在顱內告訴他,若是蘇莉找不到方法清除詛咒,他就能剝奪對方的信仰和靈魂,化為己用。
「這是……」他眉頭緊皺,明明不想使用那種邪惡能力,但共鳴偏偏自動發生。
「我知道,你很難控制不諧弦音,我也是這樣。」蘇莉忽然笑了,「但沒關係,我相信你。」
安奇嘆了口氣,他沒有感到任何不諧。
哪怕知道詛咒和邪惡影響不了心智,但他還是試著解除那種無形的聯繫。
不過很快,他察覺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
無形之弦構成的天平上,已經放上了蘇莉的生命和信仰,以及他點頭後無可更改的承諾。
只有這樣,平衡才能形成,弦音才會奏響。
「麻煩啊……」安奇暗自警醒,以後一定要特別注意他人的承諾或是交易,這種能力很容易坑到家人朋友和自己,往往不經意之間,天平兩端就擺好了價碼。
「希望暗燭學堡真的有解決方法。」
「一定能找到,月女士沒有放棄我,說明希望仍在。」蘇莉肯定道。
安奇沒敢點頭,默默盤坐,冥想恢復精力。
此時余火已熄,周圍一片黑暗。
在這種環境中,他不可避免回憶起今天的經歷與想法。
「既然回聲石是可錄入地圖的一種,那冒險地圖上理應產生改變才對。」
他打開地圖,發現之前從未有過的提示出現:
【已錄入新的世界信息】
【標識優化中……】
【優化完成】
伴隨提示,一個快速移動的標記首先映入眼帘,足足十條無形之弦環繞在它身邊,顏色血紅無比。
「這種速度,是那個縫合怪物。」
「十條無形之弦,代表完成十次共鳴,幸好它已經神志不清變成怪物,而且對我們毫無興趣。」
安奇想起之前,蘇莉經常說她能看到有關亥蘇厄的景象,此時不禁好奇,將地圖縮小,看向巨柱附近。
其中,霸占回聲石礦脈的紫蟲身上有八條無形之弦,而大地精身上只有四條,且看不到深層共鳴的痕跡。
顯然,那隻大地精是藉助回聲石,才有四次共鳴的實力。
「吸收詛咒回聲石後,地圖能標記出怪物的具體情況。」
「這樣一來,路線選擇也會更多。」
安奇重新將目標設為木嶼村,地圖顯示幾條紅色路線,同時出現提示:
【正在調取記錄的目標點:木嶼村】
【當前目標無安全路線】
【路況較差,預計10小時內,受未知存在影響,路線阻塞,請謹慎前進】
「10小時內,未知存在,只可能是亥蘇厄或是其它異怪吧……」
安奇頓感不安,開始在地圖上更換線路,可提示基本相同,甚至其它地方的路況更加危險。
沒辦法,這已經是最優的選擇,剩下的只能交給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