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奇帶著隊伍衝出洞窟,看到眼前的光景時,不禁放慢腳步。
空氣中,焦灼炎浪迎面撲來,點點星火伴隨灰燼浮空,照亮漆黑溶洞。
他們站在通紅炙燙的懸崖邊上,腳尖一塊碎岩落下,掉在下方的熔岩池裡,化作岩漿。
「嚮導,接下來該往哪走?」
安奇抬頭看去,無數開裂岩石橋如同房屋頂梁,交錯縱橫,鋪出一條向上險徑。
「好吧……」法沃揉了揉發抖的大腿,「我準備好了。」
隊伍攀爬岩壁,很快來到岩石橋上。
這裡狹窄到只允許一人經過,而且還分布著皸裂的石紋,看上去就不怎麼牢固。
對安奇來說,指引線穩穩指向前方,路徑不會出錯。
如果是單人行動,他很快就能通過。
可現在身後跟著三人,他必須考慮岩石橋承重問題。
保險起見,他只能放慢隊伍速度,一次通過一人。
沒走多遠,炎熱氣浪就讓隊伍眾人大汗淋漓。
不僅如此,從岩壁四方傳來的轟鳴聲也在加劇內心緊張。
「亥蘇厄還沒放棄,我們要快點離開地底。」法沃提醒。
「說了那麼多,你走快點啊!」伊格爾頓在後方催促。
「我也想!但這地方太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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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幾分鐘過去,眾人距離底部岩漿漸遠。
熱浪消退,一陣涼風拂面,讓所有人鬆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洞壁不住搖晃。
瞬間,一道刺耳爆炸聲響起。
轟隆!
前方煙塵彌散,隱約看到紫紅色光芒閃爍。
「諸神啊!怎麼又是它?」法沃一副要死的表情。
「不止,它身上的回聲石更多了。」安奇低聲說道,生怕引起怪物注意。
與此同時,下方一聲暴喝傳來,隊伍走過的窄橋層層斷裂,化作漫天飛石。
低頭看去,亥蘇厄扭曲恐怖的身體從破碎岩壁中擠出,血盆大口發出咆哮,痛罵偷走地圖碎片的無恥行徑。
它撞開岩橋,浮空靠近,數條眼梗對準眾人,魔法能量不停匯聚。
而前方的縫合怪似乎也對地圖碎片感興趣,此時低吼連連,渾身節肢收縮,就要飛撲而來。
「不然把那東西丟了吧!讓它們去爭!」法沃喊道。
安奇取出地圖碎片,看到乳白光暈在其上躍動。
視野中,冒險地圖傳來提示:
【已錄入新的世界信息】
【地圖優化中……】
【預計完成時間:72小時】
安奇眼前一亮,既然冒險地圖可以錄入大地圖碎片,那與其將碎片丟掉,不如直接摧毀。
他拔出長劍,對準地圖碎片,一劍劈下。
然而地圖碎片的材質相當不凡,被秘銀劍切割,竟連一絲劃痕都沒能出現。
這時,輝煌弦音震顫,安奇恍然大悟,他再次舉劍劈下,這次,劍上湧現金光。
「住手!」亥蘇厄大吼。
面前那隻縫合怪也如疾電般撲來,但為時已晚。
轟!
長劍劈下,大地劇顫,岩壁崩塌。
耳邊傳來繃裂般的聲響,周圍的無形之弦突然截斷,岩洞內再無任何弦音可以奏鳴。
頃刻間,亥蘇厄身上的魔法能量消散,沉重的身軀不斷墜落,直到它用眼梗纏繞尚未塌陷的岩壁,才止住向下掉落的勢能。
在它上方,縫合怪用尖銳節肢刺入岩壁,蜘蛛般的尾部不斷噴射絲網,將身軀黏住,防止落入岩漿。
此情此景,讓隊伍里其它三人難言半句,目光都集中在裂成兩半的地圖碎片上,久久不能回神。
而作為始作俑者,安奇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失去共鳴,除了身體素質仍在,其餘的共鳴能力全都無法使用。
他望向兩頭怪物,立刻理解了眼下狀況,而看到縫合怪在用蛛網快速靠近隊伍時,他心中有了決斷。
他稍微分辨兩塊地圖碎片上的圖景,將屬於地表的部分收起,隨後舉起記錄著地底世界的碎片,朝著對面岩壁上的縫合怪擲出。
一聲嘶啞的鳴叫響起,縫合怪縮起節肢,從岩壁上彈起,試圖抓住碎片。
它毫無理智的舉動正中安奇下懷,就在碰到碎片的那一刻,縫合怪失重墜落,狠狠砸在下方亥蘇厄的身上。
「不!!」
怒吼聲響徹溶洞。
低頭看去,兩隻怪物扭打在一起,半張地圖碎片交替易主,最終,它們被噴涌的岩漿吞噬,消失不見。
「我們走吧。」
安奇看到指引線變成白色,長舒了一口氣。
……
無聲的寂靜中,隊伍攀過陡峭岩壁,進入一條吹著新風的通道。
又經過半個小時,他們看到了地表的陽光。
隨著身後一聲爆破響起,這條通道被徹底堵死,地下世界仿佛一場幻夢,被拋棄在千噸巨石之後。
此時已是出發後的第二天正午,光線透過林葉灑在草地上,清爽的空氣灌入心肺,對於無形之弦的感受也再度回歸。
隊伍停下腳步,坐在原地休整。
安奇取出那塊地圖碎片,頓時吸引了其它三人的目光。
默然不語的隊伍中,法沃最先開口:
「不得了啊,真不得了……真的是大地圖碎片,不然怎可能造成那種動靜?」
「不可能……」蘇莉搖頭,但神色卻充滿猶疑。
「沒什麼不可能。」伊格爾頓沉聲道,「世界之柱都能現世,何況大地圖?或許,暗燭學堡正是為它而來,你們想想,光是森林秘寶,為何會如此大動干戈?」
「這麼說的話,王國有動作也很正常。」法沃點頭贊同,隨後將目光移到安奇身上。
「大地圖堅不可摧,至少以我的知識,只能做出這種判斷。」
「所以聽好,我們絕不能告訴任何人地圖碎片被安奇斬斷,當我們遇到異怪之王時,看見的就是這塊碎片。」
「明白。」伊格爾頓點頭,「還有伊帕·里林的事,法沃,我們暫時別聲張,先秘密和城主商討。」
伯爵之子重重嘆了口氣:
「我知道,看到剛剛那種景象,我都在懷疑自己,父親真的還是原來那個人嗎?還是說,早就被伊帕影響,才變成現在這種模樣?」
誰也無法回答法師的疑問,除非親自詢問伊帕·里林,但這根本不可能發生,因為就連伯爵之子也無法和地圖師議會議員坐在一桌,更別提當面揭穿本就證據不足的陰謀。
假如那道聲音是別人偽裝栽贓呢?貿然誣陷王室地圖師,所有人都付不起這個代價。
伊格爾頓又轉向另一邊:
「蘇莉,我最擔心的其實是你。」
牧師沉默片刻,單手握住聖徽:
「以月女士的名義起誓,我會保守這兩天以來的所有經歷和秘密。」
聖徽閃過一道月光,一種奇異的魔法效果就此形成。
「即使是高階祭司詢問,也無法知曉分毫。」蘇莉承諾,隨後看向安奇。
「你覺得呢?還有什麼不妥之處?」她笑著問道。
「沒什麼不妥。」安奇理解了她的意思,輕輕點頭。
下一刻,血液中流動的弦音鳴響。
一種無形的聯繫在四人之間形成,確保他們說出的諾言與靈魂具有相同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