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法沃語調駭然。
聽到聲音的瞬間,安奇也在向四周觀察,但入目所及皆是斷壁殘垣,沒有任何生物存在。
這時,宮殿最深處,一塊手掌大小的破碎皮革悄然飛來,懸浮在亥蘇厄的雕像之前。
僅是一眼,安奇就被那塊皮革吸引。
在它表面,繪製著山川河流和無數交錯的無形之弦,整幅圖畫栩栩如生,而且隨時變化流動。
同一時間,安奇看到冒險地圖上,鮮紅標記亮起。
下一秒,雕像石皮層層爆裂,亥蘇厄蒼白的軀體浮向半空,一條條眼梗抽搐蠕動。
虛空中,再次傳來聲音:
「你是否接受?」
亥蘇厄巨嘴微微張開,傳出沙啞恐怖的喉音:
「血肉、生機……」
「難道那些地精還不夠?」
「不夠!」亥蘇厄大吼。
聲浪如瀑,仿佛能刺穿耳膜。
廢墟中,安奇捂住雙耳,卻感覺手心溫熱,翻掌一看,竟是一注鮮血流出。
那道未知的聲音繼續訴說:
「拿上這塊碎片,它能解除你的封印,為你指出通往地表的路。」
「碎片?啊……原來是大地圖,我就知道,人類總是這樣……」
亥蘇厄嘶啞怪笑,一條眼梗抬起,但似乎是太過虛弱,始終沒能觸及那塊碎片。
而聽到「大地圖」這一詞,隊伍中每個人都定住腳步。
雖然處在隱形狀態,但安奇已經能想像到三個同伴震驚的神色。
「它不是被暗燭學堡保管嗎?為什麼會有碎片出現在這裡?」伊格爾頓聲音驚詫。
「我不知道。」蘇莉音色顫抖,「一定是謊言,大地圖是諸神所賜,堅不可摧,怎麼可能會有碎片?」
沒人出言反駁,顯然蘇莉的話是四人所能了解到的極限。
低空中,亥蘇厄發出詭異的笑聲:「我接受你的請求……弄弦者,說出你的名號?」
「伊帕·里林。」
聽到這個名字,躲在廢墟後的安奇瞳孔劇震,這聲音的源頭竟然是伊帕,那個斯維茨提醒自己一定注意的王室地圖師。
緊接著,大地劇顫,周圍景色在二維與三維之間變幻,空間碎裂,無數魔法光暈在亥蘇厄身上閃爍,令異怪之王爆發一陣又一陣悽慘悲鳴,隨後它重重落地,掀起大片塵土和金幣。
「根據約定,我將是你的主人,亥蘇厄。」
伊帕傳達出羞辱式的宣告。
「你敢!」異怪之王怒吼。
「那你就嘗嘗靈魂被鞭笞的滋味吧。」
旋即,更多魔法光暈自虛空浮現,在亥蘇厄身上刻下數道幾米長的傷口。
折磨過程又持續了幾分鐘,終於,這位曾經的異怪之王求饒:
「主人!主人!停手吧,您究竟想讓我幹什麼?」
樂章般的弦音停止了,伊帕的聲音再度出現:
「你現在還是亡靈,太過虛弱。我要你去往地表,用生機填滿身體,重獲力量。」
「之後,摧毀摩金城,如果做不到,那就掃平周圍所有村莊,不留活口。」
「遵命,主人……」
亥蘇厄轟然倒地,伊帕的聲音也就此消失。
半空中,地圖碎片悄然落下,掉在異怪之王面前的台階上。
這時宮殿入口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只見一隊地精渾渾噩噩走進宮殿,身後還拖著幾個被削去四肢的暗精靈。
而在它們身側,兩頭體型較小、渾身遍布黴菌和膿液的亡靈眼魔漂浮而來,和進獻貢品的下屬沒什麼兩樣。
「現在怎麼辦?」
見這一幕,法沃慌張地喘息,顯然還沒回過神。
「絕不能讓它們上到地表。」蘇莉拿起武器。
「我同意。」伊格爾頓握緊雙拳,「亥蘇厄相當虛弱,只有那兩頭眼魔需要處理,我們可以……」
「不,我們必須走。」安奇打斷道。
他看到冒險地圖上的鮮紅標識,那兩頭亡靈眼魔錶面弦音微弱,可實際上,它們身上有六條無形之弦,意味著六次共鳴實力,比伊格爾頓還要強大。
「什麼?」伊格爾頓不解,「你打算放任它們離開地底?你不管村子了?」
「那兩頭眼魔比我們厲害不少。」安奇輕嘆,「但不是沒有辦法。」
伊格爾頓一怔,隨即面色大變:
「等等,你難道是想……」
「你們準備好,出路就在對面洞口。」
話音剛落,安奇操控重力,飛馳而去。
他沖向台階,一把撈起那張地圖碎片,入手材質溫暖柔軟,根本不像尋常紙張。
同時,地圖碎片上傳來一道輝煌弦音,和巨柱成形時爆發的共鳴一模一樣。
「放下!小偷!」
亥蘇厄喉音幾近瘋狂,渾身眼梗抽搐。
眨眼間,三道異色射線從它的眼梗末端射出。
安奇竭盡全力躲避,但仍有一道射線迎面而來。
下一秒,純淨月光閃過,將射線中蘊含的恐怖能量削弱大半。
他向蘇莉投去感激的目光,橫揮秘銀劍,破除射線中剩餘的狂暴能量。
「殺了他!」亥蘇厄怒號連連,遠處隊列中兩隻亡靈眼魔疾速飛來。
見勢不妙,安奇奪路而逃,帶著隊伍向宮殿另一邊衝去。
逃跑前,法沃向天空擲出一顆黑球。
轉眼間,黑球燃起火焰,猛然砸在地精隊列之中,將供給亥蘇厄復甦的血肉燒焦大半。
「吃點糊的吧!」法沃顫抖著大笑,轉身就跑。
隊伍後方傳來亥蘇厄的暴怒吼聲,兩頭亡靈眼魔不顧一切騰飛而來,眼梗向隊伍四人噴射五顏六色的射線。
蘇莉率先回頭,她捂住雙眼,層層黑暗自她體表湧現,隨即一道純黑壁障在隊伍後方升起,隔斷道路。
然而頃刻間,破碎聲響起。
壁障只撐了不到三秒,就被亡靈眼魔擊碎。
「快走!」伊格爾頓抓起一把碎銀,全身氣浪翻湧,猛然甩臂,白氣包裹銀塊疾飛而出,刺破空氣。
見狀,安奇催動腦內器官至極限,頓時陣陣劇痛撕裂神經,額頭青筋暴起。
半空中,重力將碎銀加速至肉眼難辨,眨眼功夫,銀光射穿亡靈眼魔身軀,強大衝擊力將它們推向遠方。
伊格爾頓神色微怔,目光帶著一絲異樣看向安奇。
「嚮導,剛剛那是……?」
「別問了,快走!」法沃焦急喊道。
他從背包里扯出一個圓盤,丟在地上。
幾秒後,和眾人相似的弦音響起。
圓盤投射出四道一模一樣的影像,沖往不同方向。
遠處的亡靈眼魔被這一幕迷惑,分別朝兩邊追逐。
「蠢貨!」仍在地面上蠕動的亥蘇厄怒罵,猛砸眼梗,卻顯得有氣無力。
直到它恢復理性,用心靈能力告知手下正確方向,兩頭亡靈眼魔才後知後覺衝進隧道。
然而,剛才那群小偷早就跑得沒影,它們面前只剩重達千噸的塌陷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