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因坐回位置上，埃里克給喬林敬了個禮，然後一路小跑到櫃檯前，取出一個新杯子，又折回喬林身邊。
喬林見他過來，正要伸手去拿咖啡壺。
「我來我來，隊長您歇著。」
埃里克搶先一步，動作麻利地倒好一杯咖啡，又畢恭畢敬地舉到喬林面前。
喬林點點頭，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埃里克露出笑容，順勢就要往喬林旁邊坐。
「回前台去。」
「遵命。」
埃里克的動作一頓，臉上的笑還在，不過多了幾分僵硬。
他端起自己那杯咖啡，乖乖回到大廳前台的位置坐下，在喬林背後，他無聲地做了個鬼臉，雖然滿腹怨氣又不敢發作。
喬林又喝了一口咖啡，他原本眉眼間有些疲憊，這會兒似乎輕鬆了不少。
「怎麼樣，咖啡喝得習慣嗎？」
「很棒的咖啡，謝謝您。」
「嗯，你喜歡就好。」
喬林似乎非常中意咖啡，也不知道和抽菸比起來，他更喜歡哪一樣。
接下來，兩人就這麼面對面坐了一會兒，誰都沒有說話，直到克萊因最先放下杯子。
「所以，先生，我能加入你們嗎？」
「不知道。」
「不知道？」
克萊因微怔。
「現在還不知道，昨天我們已經提交了申請，柯麗娜去取結果了，等她回來應該就知道。」
喬林語氣平穩，似乎並不著急。
克萊因手掌無意識地摸著咖啡杯，指尖順著杯沿劃了半圈，心裡有些發緊。
「別擔心，有我舉薦，你應該能通過。」
喬林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好吧……」
克萊因應了一聲，身體還是沒完全放鬆下來。
「不過我有些問題想問你。」
喬林把杯子放回桌面，身體微微前傾。
「請問。」
「你神秘學水平如何？」
怎麼感覺真的在面試啊……克萊因在心裡嘀咕了一句。
「不瞞您說，我也是剛剛入門不久，水平還比較淺薄，只會一些簡單的占卜，還有就是，雖然還沒有實際嘗試，但我有一定的鍊金知識。」
「嗯，能看出來。」
喬林點了點頭，把咖啡杯放下。
「你想往什麼方向發展？鍊金嗎？」
「是的。」
「拉丁語水平怎麼樣？」
「我想能夠作為第二語言使用，正常溝通書寫都沒問題，閱讀書籍也完全能做到。」
「哼……」
喬林從鼻子裡輕輕應了一聲，酒紅色的眼睛盯著克萊因，帶著審視的意味。
那目光並不凌厲，卻讓人不敢鬆懈。
「埃里克，拿本拉丁文的書來。」
「收到！」
前台一直百無聊賴的埃里克立刻直起腰，從櫃檯下翻出一本書，三兩步送了過來。
喬林接過書，翻了下封面，有些意外地瞥了埃里克一眼。
「你會讀詩？」
那是一本拉丁文的詩集，克萊因看過去，覺得有點眼熟。
「真失禮啊隊長，我可是高雅人士，而且研究拉丁文，沒有比詩集更適合我們這一行的了。」
神秘學使用的拉丁文往往會把內容精簡或者加密，也會借用各種物象，某種意義上確實和詩有相通之處。
「所以是誰的書？」
「呃，莉婭的。我忘記帶書了，就借了她的來看。不過她只帶了詩集。」
「難怪。」
喬林翻書的手停了一下。
莉婭？
克萊因腦海里浮現出第一次見到莉婭時的情景，當時她坐在自己旁邊，手裡拿來看的書，好像就是這一本。
喬林朝身後擺了擺手，埃里克識相地退下，臨走還朝克萊因擠了擠眼睛。
喬林把書翻開幾頁，停在其中一頁上，低頭看了幾眼，然後轉過來給克萊因看。
「來，告訴我這首詩是什麼意思。」
克萊因把書接過來，低頭看向紙頁，那是一首短詩。
詩不算長，但寫得很精簡，壓縮了很多內容，他的目光在紙頁上停了幾秒，嘴唇微微動了動。
「這首詩講的是月亮升起之前，湖面映著霧中的塔樓，一個旅人站在岸邊，看到水裡的倒影比塔更清楚，以為那裡才是真的塔，於是朝水中走去。」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後面兩句有些模糊，像是說……旅人最終沒有回來，但水面上多了一盞燈。
整體上像在寫幻象與真實的顛倒，還有……追尋者被假象吞沒。」
喬林看著他，眉毛輕輕抬了一下。
「你以前讀過這首？」
「沒有。」
克萊因搖頭，把書輕輕合上遞迴去。
「不過它的用詞很淺，句子短，讀起來更像謎題。」
喬林接過書，隨手翻回原來的頁數，低頭看了一眼又合上。
「不錯，出乎意料。」
能聽他平靜的語氣里的滿意，克萊因在心裡鬆了口氣，但表面上只是點了點。
「會寫嗎？」
「呃，我不會寫詩……」
「我是指抄寫，拉丁文的文書工作，不只要讀，還要抄錄和整理，有時候還需要把一些舊文獻里的內容轉寫成現代語。
還有就是像現場記錄都是要用拉丁文來寫的，因為不能讓普通人看懂。」
「那樣的話我可以寫，只是字跡不算漂亮。」
「不漂亮不要緊，清楚就行，不需要你寫得像抄經人，簡潔明了就好。」
這時，大廳後門傳來門軸轉動的聲音，兩人同時循聲看去，只見柯麗娜推開正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她看起來帶著和喬林同款的疲憊，幾縷頭髮從帽檐下鑽出來，貼在額角。
「隊長，我回來了。」
她朝喬林揚了揚手裡的信封，又對克萊因笑了一下。
「你已經到啦。」
「早上好。」
喬林站起來，沒有急著問，而是等柯麗娜走近才開口。
「怎麼樣？」
柯麗娜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一臉嚴肅地看向克萊因。
「通過了，哈哈。」
說出答案後，柯麗娜的臉上的嚴肅被狡黠的笑容取代。
喬林接過信封，抽出來掃了幾眼，手指沿著紙頁邊緣捏了捏，然後折好放回信封里。
聽到這個消息，克萊因嘴角再也壓抑不住。
「恭喜你，克萊因·艾德里安先生。」
他轉過身，朝克萊因伸出右手。
「那麼，先提前歡迎你加入我們。」
克萊因愣了一下又隨即站起來，握住喬林的手，那隻手掌溫暖而乾燥，力度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