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林走在最前面,柯麗娜其次,莉婭和克萊因最後,一起走進了酒館裡。
酒館前廳不大,幾張長桌和條凳東倒西歪,桌上的酒瓶碎了大半,玻璃碴混著酒液淌了一地。
靠牆的酒架被撞歪了,幾瓶沒碎的烈酒滾到牆角。
條凳翻倒,各種東西都散落在地板上,混著踩碎的紙屑和幾枚銅幣。
牆邊一盞煤氣燈罩裂了,燈芯歪在一邊,顯然是被人撞過。
地上有拖拽的痕跡,暗紅色的污漬從幾張桌子之間蜿蜒向後,一直延伸到後面一扇半掩的木門。
「打得很兇啊。」
柯麗娜蹲下身,看了看最近那處污漬。
她沒急著記錄,先用炭筆尾端輕輕撥開碎玻璃,露出底下地板上幾道平行的劃痕。
「看樣子有人被按在地上拖過,指甲抓的。」
喬林站在一張翻倒的櫃檯旁邊,桌面上有一道深陷的砍痕,木茬泛白,是從上方劈下來的,力氣很大。
他看了一眼櫃檯的情況,目光掃過前廳,落在通往後間的走廊口。
「從門口一路打到這裡,翻成這樣應該是在找東西,但錢箱什麼的有價值的東西還在櫃檯下面。」
克萊因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櫃檯後面確實有個小鐵箱,半開著,裡面露出幾枚先令和便士。
整個酒館感覺都被洗盪了一遍,應該是在找什麼東西。
「看來不是不是劫財呢。」
莉婭一直沒出聲,站在酒架旁邊。她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小片碎玻璃,湊到鼻尖聞了聞。
然後又撿了一塊,在指間搓了搓,看碎屑從指縫裡落下來。
「酒、酒里有味道,藥味。」
克萊因就站在她旁邊,也學著蹲下身撿起來聞了聞……有嗎?
「莉婭能分辨細微的味道,你剛剛入門鍊金,還聞不出來,而且你不是莉婭,不要亂聞比較好。」
柯麗娜提醒了一句,克萊因趕緊把東西從鼻子旁邊挪開。
不過也是,要是普通人能聞出來,下藥馬上就被發現了吧。
什麼藥?」
另一邊的喬林回過頭,莉婭搖了搖頭,把碎玻璃放到一旁。
「分辨、不出來……得回去用設備測。但、可能是迷藥。」
「所以是先把人放倒,再動手吧。」
柯麗娜接過話,視線在前廳里掃了一圈。
「可能是前廳這些人喝了酒,藥效上來之後沒怎麼反抗就被制服了。」
但喬林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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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有打鬥痕跡,恐怕不是簡單的迷藥,去後面看看吧。」
他順著痕跡往後走,他推開了那扇半掩的木門。
門後是一條窄短的走廊,兩側各有一間小屋,門都開著,裡面是存放酒桶和雜物的儲藏間,東西也都被翻得亂七八糟。
走廊盡頭是第二道門,比前面的厚實,門板上釘著鐵條,半開著。
克萊因跟在莉婭身後走過這條走廊。
血跡在這裡變得更寬了,不再是拖拽的斷續痕跡,而是一道從前面延伸過來的、幾乎連著不斷的暗色帶子。
隨著血腥味越來越濃烈,他的心跳越來越快,喉嚨也跟著發緊發緊。
「做好準備。」
「嗯……」
喬林回頭看了克萊因一眼,推開了第二道門。
賭館的全貌露了出來,房間比前面的酒館小一些,沒有窗戶,靠牆擺著幾張蒙著綠呢的賭桌,桌上籌碼散落,紙牌被掃到地上。
天花板垂下一盞煤氣吊燈,燈罩碎了一半,光線昏沉,照著房間中央。
這裡看起來也像是被洗盪了一番。
柯麗娜在門口停住了,她手裡的炭筆懸在本子上方,沒有落下去。
眼睛盯著房間中央,嘴唇微微張開,又抿緊了,她見過不少屍體,但眼前的情況仍然非常離譜。
「還真是……慘狀。」
他們看到了第一具屍體,然後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它們堆積在賭桌之間,姿態各異,但都有同樣的特徵。
皮膚發紅,表面布滿樹根一樣的凸起,那些凸起從皮下鼓出來,蜿蜒交錯,有些地方撐破了皮膚,露出底下暗紅色的東西。
每一個屍體,臉上都帶著急劇痛苦的表情,停留在了死前的那一刻。
扭曲的身體,痛苦的表情……克萊因的胃猛地一陣翻湧,一瞬間,他腦海里浮現出了卡羅爾死亡時的情景。
他咬緊牙關,視線也跟著躲開舌尖抵住上顎,把那股酸液硬生生壓了回去。
手心裡全是冷汗,薄手套內壁變得又濕又滑,克萊因深呼吸幾下,一直到心率平復下來一點。
不過克萊因感覺自己沒有想像中那麼恐懼,或許是殺過人又見過鬼,承受能力似乎變好了一點。
「還好嗎?」
「……還可以。」
柯麗娜側著腦袋回過頭,看了一眼臉色略微發白的克萊因。
「最好不要逞強。」
「嗯。」
克萊因的視線又回到屍體上面,他大概數了數……九具?
只看表面是這樣的,因為屍體全部堆了起來,看不到內部,而且全部都是熟面孔,都是老菸鬼賭館的員工。
這些傢伙都是些黑惡勢力,所以死有餘辜……不過克萊因卻感覺不到痛快,那早就被惡寒掩蓋。
「從制服來看,好像全部都是酒館的人員。」
喬林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他站在屍體堆前面,雙臂抱在胸前,神色如常。
「從制服來看,好像全部都是酒館的人員。」
喬林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他站在屍體堆旁邊,雙臂抱在胸前,神色如常。
克萊因有些好奇地走上去,但卻被喬林忽然伸出的手臂攔住了。
「先不要靠近,可能有危險。」
喬林伸出的手臂攔在克萊因胸前,力道不重,但很堅定。克萊因停下腳步,退了半步。
「好,抱歉。」
柯麗娜也走到了旁邊,不過也只是遠遠地觀察,她沒有急著寫,先用炭筆指著屍體上幾處細節,眯起眼睛辨認。
「手腕有捆綁痕跡,腳踝也有,勒痕方向一致,綁法相同。」
她看了克萊因一眼,似乎是故意說出來給克萊因聽的。
看來他們在照顧我這個新人,想讓我早點了解該做什麼吧。
他的視線從屍體表面的樹根狀凸起,再移到賭館牆角幾處被翻動過的痕跡上。
「把前廳和後間的情況合在一起看,酒館前廳有打鬥,但錢沒丟。賭館有打鬥,人全在這裡,翻東西的痕跡到處都是,但沒拿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說明進來的人不是在找錢。」
他頓了一下。
「他們在找什麼東西,把所有人集中到最裡面這個房間,看情況要找的東西應該是不能被他們發現,或者原本就有仇……
這都有可能,不過我更傾向於前者。」
他抬手比了一下屍體分布的範圍。
「最後,一次全部處理掉。」
柯麗娜的炭筆停在半空。
「而且看這些屍體的情況……」
她抬起頭看了喬林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話,但表情已經跟上了他的思路。
「生命神樹。」
柯麗娜說出這四個字時,克萊因的後背一緊。
生命神樹……為什麼會對老菸鬼賭館動手?
克萊因帶著疑惑繞著屍體堆轉了一圈,喬林沒有攔他,只是目光跟著他的腳步,確保他不靠得太近。
屍體堆的外圍散落著各種姿態的死者,有的蜷縮,有的仰倒,有的面朝下趴著,皮膚上的樹根狀凸起在昏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克萊因儘量把視線放在屍體的位置和朝向上,而不是那些扭曲的細節。
他數了數,九具,確認沒有遺漏。
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屍體堆靠外的位置,有一具屍體略微脫離了其他屍體的範圍。
其他八具或倒或臥,散落得沒有規律,唯獨這一具跪坐在那裡,身體朝著賭館最深處的那面牆,背對著門口。
它的姿態在整堆屍體裡顯得格外扎眼,像是所有屍體都朝外倒下,只有它一個人面朝里跪著。
克萊因往前走了一步,喬林沒有攔他,大概是因為這個距離還算安全。
那具屍體的衣著和其他人不太一樣,其他人穿的是賭館裡常見的短打或襯衫,而這具屍體身上套著一件深色的舊外套,料子比其他人的都厚實些。
外套的後背被什麼東西撐破了,樹根狀的凸起從裂口裡鑽出來,沿著脊柱往上爬,把整件外套從後面撕成了兩半。
但屍體本身沒有倒下,依舊保持著跪坐的姿勢,像是被人固定在那裡,或者跪著跪著就僵硬了。
克萊因繞到側面,五官已經扭曲辨認不出,但輪廓比旁邊幾具稍微完整些,至少能看出下頜和顴骨的形狀,還有那略顯老態的皮膚和毛髮……
克萊因盯著那具屍體看了幾秒,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隊長。」
喬林已經走過來了,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同一具屍體上。
「這個人應該就是賭館老闆。」
也是克萊因最大的仇人——老菸鬼威廉。
「嗯。」
喬林的聲音很低。
「他跪在最外面,面朝賭館後牆,其他人是被帶進來之後散開的,只有他一開始就在這個位置,或者被特意留在這個位置。」
柯麗娜也走了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翻開本子對照剛才記錄的信息。
「他叫威廉,外號老菸鬼,這間酒館掛在他名下。」
「他看起來被特殊對待了。」
克萊因說完,看向喬林,他看著屍體沉默了一會。
「看起來像是被盤問的人。」
「被盤問的人?」
「你看,他在最外面,沒有被丟到屍體堆上面,身上的血也能看出來是最後才流的……從周圍的情況看,恐怕是兇手想找什麼東西,但沒有找到。
所以最後開始盤問酒館負責人。」
「這樣嗎……」
但,為什麼是生命神樹?又為什麼是老菸鬼賭館?
為什麼是和自己有淵源的這兩邊發生了接觸,並且自己的仇人被這樣殘忍殺害了呢?
克萊因不斷回想這兩邊一切可能存在的交集,當記憶回到一切的起點,那個下水道時,他渾身都止不住地一抖。
他記得……第一次去下水道時,有被人盯著的感覺。
他還記得……那時為了不被人看到,用幻術偽裝成了老菸鬼的樣子。
難道說,是因為那時我偽裝成老菸鬼,被暗處的生命神樹看到了?
結果就是那些人找到了老菸鬼,並且認為是他拿走了那顆眼睛……
這時,喬林看向柯麗娜。
「試試占卜,說不定有線索。」
他朝屍體堆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現在占卜看看。」
「好。」
柯麗娜沒有猶豫,從皮包里取出一枚靈擺,捏住鏈尾,垂在身前。
她閉上眼,深呼吸了幾次,讓靈擺穩定下來,克萊因看見她嘴唇微動,像是在心裡問出問題。
幾秒後,靈擺開始晃動。但晃動的方向和幅度都不對,先是無規律地左右亂擺,然後忽然打了幾個急轉,像被什麼東西從不同方向同時拉扯。
柯麗娜睜開眼,又試了一次,結果一樣。
「不行。」
她收起靈擺,眉頭皺得很緊。
「以太場全亂了,看來被人故意攪過,什麼信息都讀不出來。
唯一能知道的是,那堆屍體上的以太異常濃烈……我感覺有點可怕。」
「通靈有可能嗎?」
聽到通靈這個詞,柯麗娜的身體抖了一下。
「不清楚……不過他們手法很乾淨,恐怕行不通。整間賭館的以太痕跡都被打散了,連殘留的影像碎片都拼不起來。」
柯麗娜把靈擺收回皮包,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甘。
「之前卡羅爾那次可沒這麼麻煩,說起來……如果生命神樹有能力處理現場的以太痕跡,為什麼卡羅爾那次沒有做?
是來不及,還是故意留給我們看的?」
喬林沉默了幾秒,視線在房間裡又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些古怪的屍體上。
「恐怕是不想讓我們知道他們在找什麼吧……或者說,卡羅爾那次是故意留下的陷阱。」
柯麗娜的表情變了變。
「你是說……他們是故意讓我們通靈,然後通過這個攻擊我們?」
她想起來了自己通靈時看到的那顆古怪眼睛,若不是有護符和隊長,現在她可能已經變成了一個瘋子了吧。
「不確定。」
喬林點了點頭,把煙從口袋拿了出來。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是主動把現場處理乾淨,不想讓我們看到任何東西,手法比之前成熟。
或許根本不是生命神樹,也有可能是別的組織,或者卡羅爾留下的那些線索本來就是陷阱。」
柯麗娜一陣恍惚,她想起自己通靈時看到的那顆古怪眼睛,若不是有護符和隊長在場,她現在可能已經變成一個瘋子了。
「也說不定是在警告我們呢。」
「誰知道呢。」
嚓。
喬林點燃火柴,吸了一口煙,看向莉婭,她正蹲在地上看著四處飛濺的血跡。
「莉婭,能判斷這些屍體發生了什麼嗎?」
「是、是血肉鍊金。」
「能確定?」
喬林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吐出一口。
「嗯。」
莉婭點頭,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指尖沾起一點血。
「這是、是鍊金反應……他們把活人的血肉當成材料,用特殊手段催發,讓身體自己長成這種樣子。」
她頓了頓,又把血放到鼻尖聞了聞。
「血的、味道不一樣,應該是藥水的效果。」
柯麗娜的炭筆在紙面上停了一瞬,她抬起頭,臉色比剛才更沉。
「又是血肉鍊金啊……果然是生命神樹那些人吧,喜歡搞這些禁術。」
「嗯。」
莉婭拿出一個小瓶子,採集了一點血液樣本,注意到克萊因的視線時又解釋了一句。
「把活人當材料、這種手法在、在神秘學圈子裡也屬于禁忌。」
原來這就是血肉鍊金嗎……那卡羅爾的情況是不是也會被認為是血肉鍊金的效果?
怪不得他們想要拿回樹眼,畢竟樹眼能夠無條件發動,直接改造生物的肉體,而且改造完還能活著。
或許對於生命神樹來說,這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吧……父親,你到底把什麼燙手山芋留給了我?
喬林把煙重新叼回嘴裡,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能判斷是哪一方的手法嗎?」
莉婭搖了搖頭。
「血肉鍊金本來就不常見,能、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更少,但具體是誰,我、我認不出來。」
「好吧,柯麗娜,做好記錄。」
「好。」
喬林默默抽著煙,似乎並不急著靠近屍體,柯麗娜則拿著記事本迅速記起現場的細節。
氣氛一時沉寂起來,只剩下柯麗娜筆尖划過紙張的莎莎輕響。
克萊因不想看著那些屍體,轉而看向周圍的一片狼藉,但血腥味消散不開,此刻喬林淡淡的煙味反而成為了慰藉。
哈啊……雖然生命神樹幫忙解決了自己的仇人老菸鬼,但這同樣說明他們確實存在於這個城市。
原本,喬林他們口中的生命神樹其實只是克萊因而已,是他把一切推給了生命神樹。
但現在,克萊因只感覺背後發涼,現在的他還太弱小,沒有能力面對這樣可怕的組織,更何況是現在見到了老菸鬼的慘狀。
父親……你到底招惹了什麼怪物啊。
「做好記錄了。」
柯麗娜抬起頭,看向喬林,他點點頭。
「我要靠近看看。」
「隊長。」
柯麗娜立刻攔在前面。
「那些屍體的以太不對勁,整個場都是亂的。你就這麼過去,萬一觸發什麼陷阱——」
「我知道。」
喬林看著她,面色平靜。
「所以先布結界。」喬林看著柯麗娜,「你和莉婭一起,把屍體堆那片區域隔開,做好防護和壓制。」
柯麗娜抿了抿嘴,沒再反對,轉頭看向莉婭和克萊因。
「你們去馬車上拿東西。車廂後面儲物箱,左邊那格,有個黑色皮袋,還有右邊那格,拿那個長條木箱。」
「啊,好。」
克萊因應了一聲,莉婭也點點頭,兩人一起離開賭館,穿過走廊,經過前廳,推開正門。
外面的晨光落在身上,克萊因眯了眯眼,感覺有些恍惚地深深吸了口氣。
馬車還停在原處,他跟著莉婭繞到車廂後面,打開儲物箱的蓋子。
左邊那格里躺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皮袋,右邊那格塞著一隻窄長的木箱,上面釘著銅扣。
莉婭先把木箱取出來遞給克萊因,自己拎起皮袋。
兩人一前一後快步返回賭館,進去時,柯麗娜已經站在屍體堆左側牆根處,手裡捏著幾枚刻了符號的銅片,正等著他們。
地上被她有炭筆畫出了一些點位,看起來似乎是對稱的,圍了一圈能組成六芒星的樣子。
莉婭把皮袋放到地上,拉開拉鏈。
裡面是東西很多,不過莉婭只拿出了幾卷細銅絲、幾塊大小不一的銅板,還有兩支封著不同顏色蠟的小瓶。
柯麗娜接過其中一卷銅絲和那幾枚銅片,蹲下身,沿著賭館左側牆根開始布設。
她把銅片按固定間距斜插進地板縫隙,銅絲從她指間穿過,將銅片逐一串聯。
絲線在昏暗裡泛著暗紅,像凝固的血塊。
「你去右邊,和莉婭一起。」
柯麗娜頭也不抬。
克萊因跟著莉婭繞到屍體堆右側,莉婭取出銅釘和那捲銀灰色的線。
她單膝跪地,將銅釘垂直敲進地板縫裡,每一下都落在同一個節拍上,像在叩擊某種只有她能聽見的門。
銀灰線系在銅釘頂端,她沿牆根一路牽拉,線與釘在地板上織出另一道軌跡,和左側那排銅片遙相呼應。
克萊因蹲在旁邊遞工具,掌心全是汗,他注意到莉婭系線時,手指在銅釘頂端繞了三圈,再打一個反手結。
兩人繞了半圈,在屍體堆正前方和柯麗娜會合。
銅和銀兩種不同材料的絲線,變成了六芒星的上下兩個三角,一個指向天,一個指向地。
柯麗娜取出那兩支小瓶,一支封著暗紅蠟,一支封著青黑蠟。
她擰開暗紅蠟那支,在銅絲末端滴了兩滴,液體落在銅絲上,沒有滑落,反而像被吸進去般順著絲線遊走。
莉婭擰開青黑蠟那支,滴在銀灰線末端,那液體卻凝成兩顆珠子,懸在線頭微微顫動。
兩滴液體各自觸及第一枚銅片和第一根銅釘的瞬間,克萊因感覺耳膜猛地一縮。
他感覺在結界範圍之內,好像聲音都背困了起來,變成了一個獨立的區域。
一道若有若無的薄膜從那個頂點向下垂落,向四周展開。
它沒有顏色,但透過它去看那些屍體時,輪廓會微微扭曲……這是以太嗎?
克萊因不太清楚。
柯麗娜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結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