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最後一件事。」
他看著克萊因。
「但凡需要我們處理的案件,都和神秘學有關,做好心理準備。」
克萊因點了點頭,這一點他早就清楚了。
說完克萊因的事情,喬林這才轉向柯麗娜,開始交代案情。
「老菸鬼酒館,城西碼頭區,表面是酒館,裡面是違法經營的賭館。
今天凌晨,周圍住戶報案,說半夜聽到尖叫和哀嚎,持續了大概十幾分鐘才停。
巡邏警員天亮後到了現場,敲門沒人應,破門進去之後——」
他停了一下。
「裡面全是屍體,警員當場退了出來,封了現場,按流程轉給了我們。」
「多少人?」
「初步看,至少七八個,具體數字還沒確認,屍體太古怪了,警員無法分辨具體數量。」
屍體太古怪?
克萊因悄悄咽下一口口水。
「怎麼死的?」
喬林沒有立刻回答,他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看了一眼,又折回去。
「報告上寫的是『肢體模糊扭曲,面容無法辨認』。
巡邏警員說,他看了一眼就吐了,第二個進去的警員直接暈了。」
他把紙收好,語氣依舊很平。
「但真正讓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
「法醫還沒到,但最先到場的警員在報告裡加了一句備註,他說那些屍體的皮膚下面,有東西在動。」
柯麗娜的表情變了。
「活的?」
「不確定。」
喬林搖了搖頭。
「但警員說像是肌肉在自行收縮,一鼓一鼓的,隔著皮膚都能看見,他看了一眼就退出來了,沒敢多待。」
克萊因聽著,後背泛起一陣涼意。
皮膚下面有東西在動,這句話比「扭曲的屍體」更讓他覺得不安。
「和以太污染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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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但未必是自然形成的,我們得到現場才知道。」
以太污染?
這句話勾起了克萊因的好奇心,喬林瞥了他一眼,對著柯麗娜揚了揚下巴。
「偶爾會有以太忽然變得異常濃烈的地方,但普通人無法察覺,所以無法避開這種區域。
然後以太就會像慢性毒藥一樣慢慢侵蝕改造人的身體,運氣不好的話,很可能把人變成對應以太性質的怪物。」
「以太還會把人變成怪物?」
「也有可能變成天才,不過一般都是怪物,呵呵。」
克萊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柯麗娜笑著笑著,然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看著他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這一點?」
「不知道。」
「唔……那你知不知道,我們即使是自己吸入以太,也會有這方面的危險?」
這方面的危險?
克萊因張著嘴,瞳孔也跟著收縮起來。
「這是指——」
「先不要說這個了。」
喬林打斷了他們,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柯麗娜看了喬林一眼,像是意識到什麼,抿了抿嘴,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她拍了拍克萊因的胳膊,像是在說「回頭再說」。
「調整好心態。」
克萊因卻沒法像她那樣輕鬆地翻過這一頁。
他腦子裡還停在剛才那句話上,即使是自己吸入以太,也會有危險。
那他每天冥想是在做什麼?
那些被他吸納進體內的以太,難道也會一點一點改變他?
答案是什麼,克萊因大概很清楚,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程度和情況。
馬車拐過一個街角,速度慢了下來。
外面傳來嘈雜的人聲,還有鐵器碰撞的聲響,克萊因從車窗望出去,能看到前方街口拉著一條粗繩,幾個穿制服的警員站在繩後,正朝圍觀的人群揮著手臂。
繩後是一棟兩層磚樓,門面不大,窗戶被木板封死,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依稀能認出「老菸鬼酒館」幾個字。
這裡他最近可是來了好多次的,只不過這一次老菸鬼賭館已經關上了門,沒有了平日裡的熱鬧。
到底發生了什麼……
柯麗娜合上皮包,拎在手裡。
莉婭睜開眼,從內袋取出那個木盒,打開檢查了一遍又合上。
喬林只是看向克萊因。
「到了,記住我說的。」
克萊因深吸了一口氣,把剛才那些念頭暫時壓下去,跟著他們下了車。
馬車停穩後,四人依次下來。
街口拉著的粗繩後面圍了不少人,大多是附近碼頭的搬運工和住在這一片的居民,身上還穿著晨起沒來得及換下的粗布衣裳。
幾個警員在繩後維持秩序,手裡攥著警棍,時不時朝人群喊一句「退後」。
看到喬林走過來,最外面那個年輕警員先是下意識抬手攔了一下,目光掃過四人的臉,又落回喬林身上。
喬林沒說話,從外套內側摸出一樣東西,亮了一下。
那是一枚比布萊克警局徽章大小一樣的銀質徽章,形狀是橢圓,邊緣刻著一圈極細的紋路,像是某種藤蔓或繩結。
中央是則一隻閉上眼睛閉上嘴巴的貓頭鷹,腦袋。
眼睛下方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克萊因離得近,勉強認出是「王室授權」四個字。
「這是我們守秘人的徽章,你的還沒有發。」
柯麗娜小聲跟克萊因說了一句。
而年輕警員看清那枚徽章後,臉色微微一變,立刻收回手,朝後面揮了揮。
粗繩警戒線被拉開一截,兩個警員側身讓出通道。
喬林收起徽章,朝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多話,徑直朝酒館正門走去。
克萊因經過那幾個警員時,注意到他們看自己的眼神里混合了敬畏和好奇。
酒館的正門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門,被警員破開時留下了一道裂痕,歪掛在鉸鏈上,半掩著,裡面黑洞洞的。
門板上還釘著一塊鐵皮招牌,上面用花體字刻著「老菸鬼酒館」,底下一行小字寫著「供應麥酒與烈酒」。
喬林伸手推開門,門板發出一聲沉悶的吱呀,裡面的氣味一下子涌了出來。
濃重的腐爛甜腥味混著酒味、菸草味和某種類似焦糊的氣息,比剛才在車上預想的還要重。
克萊因下意識屏住呼吸,隨即又強迫自己慢慢吐出來。
門在身後合上,外面的喧鬧聲一下子遠了許多,只剩下隱約的人聲和遠處碼頭的汽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