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每個人一個。」
柯麗娜把剩下的銅片發給所有人，發給克萊因時，她解釋了一句。
「拿著這個就能進出結界了。」
「好的。」
克萊因點了點頭，把帶著特殊刻紋的銅片握在手裡，看來這是相當於通行卡一樣的東西吧。
「這個結界有什麼用？」
「能擋住外面和裡面的東西，不過只是簡易結界，所以效果不算特別好。」
一邊說著，柯麗娜一邊往包里收拾著東西。
「你看看結界裡面。」
在結界之外，克萊因看向那堆屍體，發現屍體附近有一層像沉在地面上的透明氣流，緩慢地涌動，像是沉在地面的薄霧。
「透過結界能看到以太的流動？」
克萊因看向柯麗娜，她搖了搖頭。
「不是我們看到了以太，只是以太讓結界產生了擾動。
不同濃度的區域讓結界產生了不同的變化，某種意義上也能算是我們看到了以太。」
「這樣啊……」
「很有趣吧？」
「確實。」
感覺就像雖然看不到空氣，卻能靠煙霧的變化了解到空氣的流動一樣。
柯麗娜笑了笑，又看向喬林。
「不過結界之內看不到，雖然能隔絕大部分以太外溢，但不能保證完全隔絕，隊長，你進去的時間別太長。」
「嗯」
喬林點了點頭，把最後一口煙吸進肺里，又看向莉婭。
「莉婭你在結界外面等著，克萊因和柯麗娜都去門口。」
讓莉婭在裡面？我們去門口？
「好。」
柯麗娜沒有質疑喬林的選擇，看了克萊因一眼後，她帶著各種用來布置結界的東西徑直走到門口。
克萊因遲疑了一下，也跟著走到她身邊。
原本因為莉婭喜歡鍊金，克萊因還以為她大概和自己一樣是文職人員，但現在看來她也是戰鬥人員。
明明身材這麼嬌小……從她身上克萊因看到了安娜的影子，不由得有些擔心。
莉婭蹲在在拿來的箱子旁邊，從裡面翻出幾個瓶子放進兜里，然後走到結界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手裡多出了一把精緻的匕首和一把左輪。
她左手反握匕首，右手握槍架在左手上面，凌然的目光一直盯著前方的屍體，給人一種意外的反差感。
站在結界之外，但槍口卻伸進了結界內部。
「就、就位了。」
「嗯。」
喬林點點頭，然後從腰間的皮帶上取下一個扁平的金屬小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緊接著，他拿出隨身的配槍，先是撥出彈倉看了一眼，然後把槍握在右手，朝結界邊緣走去。
他先在結界外站了幾秒，像是在感受什麼。
然後他抬起腳，跨過銅絲，走進結界內側，那層薄膜在他通過時輕輕波動了一下，然後又迅速恢復平整。
喬林停了一下，然後慢步靠近屍體。
他先在結界外站了幾秒，默默感受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腳，跨過銅絲，走進結界內側，那層薄膜在他通過時輕輕波動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平整。
結界內外的視野完全不一樣了，從外面看，那層薄膜後面，屍體的輪廓清晰，以太的流動也還能看見。
但喬林在結界裡面，他看到的只是普通的屍體和昏暗的房間。
那些以太的流動、濃度的變化，他一概看不到。
柯麗娜的視線跟著喬林移動，同時也在觀察屍體堆上方那層透明氣流的動向。
「隊長，屍體周圍以太被擾動了，不在正常範疇，你的正前方。」
克萊因可以看到，喬林附近的氣流隨著他的走近而變化，這似乎是正常現象，從他剛剛走入時就發生了。
但奇怪的是，隨著他的靠近，屍體周圍的以太居然也跟著開始變化起來，明明他們和隔著一段距離。
喬林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左手做了個「繼續」的手勢，腳步沒停。
「右邊那具也在動，三具屍體同時有反應，氣流往中間聚，隊長，你正前方——」
她的話音未落，老菸鬼威廉那具跪坐的屍體肩膀上的樹根狀凸起劇烈鼓動了一下。
皮膚下面的東西翻了個身，然後兩根暗紅色的觸手從凸起裂口處暴射而出，朝喬林抓來。
喬林看不到以太的流動，但他能看到的只是觸手本身。
一條觸手抓向他的腿部，他反應迅速得異於常人，在觸手剛剛出現時他就已經側身一閃。
觸手揮空，喬林的左腳卻已經抬了起來，一腳踩住觸手，同時來一根觸手也抓了過來。
他右手抬槍，連開兩槍。
槍聲在賭館裡炸開，震得克萊因耳朵嗡嗡響。
兩發子彈擊中第二根觸手觸手，雖然沒有直接打斷，但觸手表面被打中的位置立刻垮了下去，前段也同時垂到了地上。
被喬林踩住的那根剛要反過來卷向他，又被一腳踢開，緊接著被喬林一槍射中。
從結界外看，那兩根觸手內部的透明氣流被子彈打出了一個空洞，像是攪散了一團霧。
空洞迅速擴大，沿著觸手往屍體方向蔓延，觸手都抽動了兩下，軟軟地垂下去，失去了活性。
喬林退了一步，槍口仍指著屍體堆，這時那層透明氣流縮回去了一截，貼在地面上盤踞著。
反應……好快！
克萊因沉浸在驚訝中，喬林的反應快得就像是提前知道了觸手會怎麼動一樣，而且動作的速度也非常快。
是開始喝的那瓶藥水效果嗎？
「情況怎麼樣？」喬林沒有回頭，不過盯著屍體的柯麗娜的眉頭蹙了起來。
在克萊因的視角里，結界內每一具屍體周圍的以太都開始渾濁地滾動起來。
整個結界似乎也跟著輕微晃動起來，銅絲連接的銅片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嗡鳴。
「全部都開始變化了。」
柯麗娜的聲音繃緊了。
「先出來。」
喬林這次沒有猶豫，轉身朝結界邊緣退去，他跨出銅絲時，那層薄膜再次波動後合攏。
來到莉婭旁邊，他提著槍看向結界內部。
結界裡的屍體同時動了，每一具屍體表面的樹根狀凸起都在劇烈鼓動，皮膚下面的東西翻湧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層下蠕動。
一根根暗紅色的觸手從凸起裂口處伸出來，朝著結界內側的方向探去。
但銅絲串聯的銅片發出低沉的嗡鳴，那層薄膜在觸手碰到它的位置泛起一圈圈波紋，把觸手擋了回去。
觸手撞了幾次，每一次都被薄膜彈開。
結界在震盪，銅片抖得越來越厲害，柯麗娜低頭看了一眼晃動的銅片和絲線，咬了咬牙。
「撐不了太久，隊長，接下來怎麼做？」
但還沒有等喬林下達決策，觸手卻停下來它們不再撞結界，而是轉向彼此，從一具屍體伸向另一具。
暗紅色的觸手在屍體之間穿行、纏繞、連接，像是在搭建什麼。
克萊因看見那些觸手把九具屍體串在一起，從老菸鬼威廉開始，連到旁邊那具，再連到下一具，像一張不斷蔓延的網。
然後老菸鬼的屍體動了，他被觸手抬動了屍體。
他本已跪坐的姿勢變了，先是肩膀抬起，然後是一條腿撐起來，接著另一條。
動作很慢，關節每動一下都發出乾澀的咔咔聲。
被喬林子彈射中的兩根觸手耷拉在地上，像兩條死掉的蛇，但其他新長出來的觸手正從它的後背和手臂上向外伸展。
它站起來了。
老菸鬼的屍體面朝門口，但兩個眼窩的位置忽然裂開了，只有兩團灰白色的東西，像是凝固的石灰，又像是被煮過的蛋白。
那兩團東西在眼窩裡轉動了一下，對準了門口的方向。
它張開了嘴，嘴部周圍的樹皮結構裂開幾道縫，露出底下一個黑漆漆的窟窿。
從那個窟窿里發出聲音，像是喉嚨里塞滿了干土，沙啞到令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眼睛……在哪裡？」
說話了……
克萊因的後背像被人潑了一盆冰水，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門框。
莉婭的槍口已經抬了起來，左手的匕首也握緊了，但喬林沒有下令開槍。
他只是站在莉婭旁邊，槍口對著結界內部那個站起來的屍體，眯起眼睛。
「守秘人，眼睛……在哪裡？」
老菸鬼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
他的頭微微轉動，那兩團灰白色的東西從莉婭掃到柯麗娜，從柯麗娜掃到克萊因。
喬林看著似乎忽然活過來的老菸鬼，神色平靜，槍口像莉婭一樣伸進結界內部，對準菸鬼的腦袋。
「有人在看著嗎？你們是誰？生命神樹？」
喬林似乎想和他對話，或者說和幕後的人對話。
「你們、把眼睛、藏到了、哪裡？」
老菸鬼的喉嚨在滾動，艱難地發出聲音。
「你們想做什麼？為什麼搞出這樣的事件？」
老菸鬼沉默了一會，給人的感覺像是在思考。
「在拿回、眼睛之前、我們不會停下。」
觸手從它的腳踝下伸出來，像額外的腿，撐住它搖搖欲墜的身體。
「什麼眼睛？」
「樹、眼……」
它朝門口走了一步，然後又是一步。
結界薄膜在它靠近時劇烈波動起來，銅片發出刺耳的蜂鳴，其中一枚銅片「啪」地裂開了一條縫。
「隊長。」
喬林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靠近的屍體看。
「不要再靠近了。」
「眼睛、在哪？」
唰！
所有支撐老菸鬼的觸手同時發力，老菸鬼被推著沖向喬林。
喬林開槍，第一發子彈正中老菸鬼的額頭。
子彈穿透了皮肉和頭骨，從後腦鑽出來，帶出一片血霧。
但老菸鬼沒有倒下，它的身體只是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
「打觸手。」
他和莉婭幾乎同時開槍，喬林射向老菸鬼身側的觸手，莉婭射向側面和腳下撐地的觸手。
兩人沒有商量，一邊射擊一邊繞著結界移動來找到角度，子彈落點完全沒有重疊。
每一發都打中一根觸手，暗紅色的組織在子彈衝擊下垮塌、斷裂、失去活性。
一根、兩根、三根，觸手一根根垂落，老菸鬼的身體失去支撐，搖晃著往前傾倒。
最後一根連接著它後背的觸手被喬林一槍打斷。
老菸鬼的身體重重地摔在地板上，臉朝下，在地面上磕出一聲悶響。
老菸鬼的身體摔在地上，臉朝下發出一聲悶響後沒了動靜，但其他觸手還在向著兩人抓來。
喬林和莉婭同時扣動扳機，槍聲又響了幾下，然後「咔」的一聲，喬林的擊錘空響。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輪的彈倉，打空了。
莉婭那邊也停了，她收槍退後一步，左手匕首橫在身前，槍口冒著一縷細煙。
觸手從屍體身上伸出來，朝著兩人的方向探去，但結界薄膜還在，它們撞在上面就被彈回去。
「結界撐不了太久，接著我的槍。」
柯麗娜把自己的配槍丟給了喬林，喬林輕鬆接下又繼續射擊還在活動的觸手。
「沒辦法了，莉婭，準備好東西。」
「嗯。」
莉婭點點頭，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瓶子，喬林一直打到了第五槍，停了下來。
「丟出去。」
莉婭把瓶子丟了出去，喬林的槍口對準瓶子，在到達屍體堆上方的時候，他開出了最後一槍。
砰！
子彈精準命中瓶子，玻璃在屍體堆上方炸開，裡面的藥水潑灑而下。
液體落在屍體表面的樹根狀凸起上，立刻發出嘶嘶的聲響，像是冷水澆在燒紅的鐵上。
那些觸手一碰到藥液就蜷縮、發黑、萎頓，像被霜打過的草葉。
老菸鬼背上新長出來的細觸手迅速乾癟，變成一截截焦黑的殘骸，脫落在地上。
「都出去。」
喬林回過頭向克萊因喊了一聲，然後背過身撿起了什麼，然後才和莉婭一起向門口跑來，克萊因和柯麗娜在門口一直等到兩人出來。
砰。
門被克萊因用力關上，封住了後面的所有動靜，只能聽見那些觸手胡亂拍打地面的聲音。
賭館散發的氣味很難聞，像是燒焦的頭髮混著腐肉的味道，從門縫裡擠出來，連走廊里都能聞到。
柯麗娜退了一步，用手背捂住鼻子，克萊因也被嗆得偏過頭，喉嚨里一陣乾嘔。